船行半月,姜婉婧终于抵达祖籍青州。这里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只有北方小城特有的干爽与沉静。她住进了父亲留下的老宅,庭院荒芜,墙角爬满了藤蔓,却意外地让她紧绷许久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昔日随身的侍女早已遣散,如今只有一位老仆相伴。每日清晨,她会沿着青石板路去市集采买,听着小贩们熟悉的乡音,看着街边孩童嬉笑打闹,那些在江南时的权谋算计、爱恨纠葛,仿佛都成了一场遥远的梦。偶尔,她会拿出袖中那枚已被摩挲得光滑的玉佩,想起王岩司沉凝的眉眼,想起伍卿谨慎的眼神,心中虽有波澜,却再无往日的执念——她明白,王岩司给她的,不仅是一条生路,更是一个挣脱仇恨、重新开始的机会。
而此时的京城,正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波。
王岩司与伍卿回京后,恰逢吏部尚书告老还乡,朝堂之上,各方势力为争夺这个空缺的职位,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伍卿接管王府中馈后,行事愈发沉稳细致,不仅将府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察觉出府中几位管事与外朝官员有隐秘往来。
一日深夜,伍卿正在核对账目,忽然发现一笔去向不明的银子,数额虽不大,却牵扯到京城一家不起眼的钱庄。她立刻想起在江南时,姜婉婧账册中也曾出现过这家钱庄的名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没有声张,而是悄悄派人去查探,结果竟发现这家钱庄的幕后老板,竟是已故户部侍郎的远房侄子——而那位户部侍郎,正是当年构陷姜家的主谋之一。
伍卿连夜将此事禀报给王岩司。
“看来,户部余党并未彻底清除,反而在京城蛰伏了下来。”王岩司看着伍卿递上的密报,眉头紧锁,“他们借着吏部尚书空缺的机会,暗中联络官员,恐怕是想扶持自己人上位,日后再伺机报复。”
“王爷,此事蹊跷。”伍卿沉声道,“姜姑娘在江南时,虽清除了不少余党,却从未提及此人。想来是此人隐藏极深,连姜姑娘都未曾察觉。”
王岩司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们以为江南事了,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我们早已布下眼线。伍卿,你立刻去联络周先生,让他从江南调一份当年户部侍郎的人脉名单过来,务必查清此人的底细。”
“是。”伍卿躬身应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场风波,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几日后,周先生的密信送到京城。信中不仅列出了户部侍郎的人脉名单,还附带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位钱庄老板,竟与三皇子有暗中往来。
“三皇子?”王岩司看着密信,脸色愈发凝重,“他一向低调,从不参与党派之争,怎么会与户部余党扯上关系?”
伍卿沉思片刻,道:“王爷,或许三皇子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如今太子之位未定,各位皇子都在暗中积蓄力量,三皇子若是想借户部余党的势力上位,也并非不可能。”
王岩司沉默良久,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轻举妄动。伍卿,你继续暗中查探,务必找到三皇子与钱庄老板往来的实证。同时,密切关注吏部尚书人选的推举情况,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禀报。”
“臣遵旨。”伍卿应声退下,心中明白,一场比江南暗局更加凶险的风波,已悄然拉开序幕。而她,作为王府中馈的掌管者,不仅要守护好王府的安稳,更要在这场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争中,助王岩司一臂之力。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著宫墙的轮廓。王岩司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江南的烟雨,想起姜婉婧离去时释然的眼神,想起伍卿坚定的背影——这场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赢家,唯有守住本心,方能在风云变幻中站稳脚跟。
而远在青州的姜婉婧,此刻正坐在庭院中,看着天上的明月,手中摩挲着那枚玉佩。她不知道京城正发生着什么,也不再想知道。她只愿从此远离朝堂纷争,在这片宁静的故土上,安稳地度过余生,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江南的烟雨已经散去,京华的风云却刚刚开始。每个人的命运,都在这场无形的棋局中,悄然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