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时,云慕正在书房整理文件。张律师昨晚发来的诉讼流程说明躺在电脑屏幕上,宋体字密密麻麻爬满页面,像一群沉默的蚂蚁。他指尖划过"举证期"三个字,忽然听见客厅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
走出去时,看见游子意正扶着餐桌站着,手里的牛奶杯微微晃动。游妈妈抢过杯子放在桌上,眉头拧成个结:"不是让你坐着吗?"游子意笑了笑,耳根泛起薄红:"想帮您摆碗筷。"云慕走过去揽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腰的弧度轻轻施力:"去沙发坐着,这里有我。"
早餐后,社区的李阿姨带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上门。"这是市妇幼的营养师,姓温,叫温棠。"李阿姨往屋里让着人,"前几天说想给宝宝做个营养评估,人家特意抽空过来的。"
温棠放下医药箱时,发尾的碎卷轻轻晃动。她笑起来有对浅浅的梨涡,翻开评估表时动作轻柔:"宝宝最近吃奶规律吗?有没有出现吐奶或者腹胀?"游妈妈抱着宝宝凑过去,把念念的饮食作息说得详详细细,连每天换几次尿布都记得分明。
云慕在旁边倒了杯温水,注意到温棠的白大褂袖口别着支银质钢笔,笔帽上刻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温医生看着很年轻。"他递过水杯时随口说。温棠接过杯子笑:"刚工作两年,还在学习呢。"她低头记录数据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落了片蝶翅。
送走温棠,苏晓正好来送新画的绘本页。画里的念念穿着小鸭子连体衣,正趴在云慕背上啃他的肩膀,旁边的游子意举着相机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昨天去公园看见对父子就这样玩,觉得特别像你们。"苏晓指着画纸边缘,"特意加了只流浪猫,你看它盯着念念的奶瓶呢。"
游子意摸着画纸忽然问:"你认识温棠吗?就是刚才来的营养师。"苏晓愣了愣,随即点头:"认识啊,她是我大学师姐。"她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有点可惜,她前阵子刚和男朋友分了手,那男的是个医生,听说......"
话没说完被林哲的电话打断。苏晓接电话时眉头越皱越紧,挂了线往门外走:"学校那边出事了,游明诚带着记者去拍捐赠仪式,林哲说他们把去年的旧校服换了新标签当样品。"云慕抓起车钥匙站起来:"我跟你去看看。"
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温棠正站在电动车旁发消息。看见云慕他们出来,她收起手机笑了笑。"温医生还没走?"云慕停住脚步。"等个朋友。"温棠抬头时,目光落在苏晓脸上,"刚才听见你们说游明诚?"
苏晓把校服的事简单说了说,温棠的脸色渐渐沉下来:"那个捐赠仪式我知道,我前男友周瑾是校医院的医生,昨天还说要去帮忙做体检。"她忽然想起什么,"周瑾跟我说过,游明诚想让他在体检报告上做手脚,隐瞒学生的皮肤过敏记录。"
云慕的眼睛亮了亮:"他答应了?"
"应该没有。"温棠摇摇头,"周瑾那人虽然性子软,但在专业上很较真。"她拿出手机,"我问问他现在在哪,也许能帮上忙。"
学校礼堂里果然热闹。游明诚穿着簇新的中山装,正对着镜头举着捐赠牌,身后的展架上摆着几套蓝白校服,标签上的生产日期印着上个月。林哲站在人群后,看见云慕他们进来,悄悄比了个"三"的手势——那是存放旧校服的仓库编号。
温棠找到周瑾时,他正蹲在角落整理体检器械。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白大褂上沾着点碘伏,看见温棠时明显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别装了。"温棠把手机录音打开,里面是刚才周瑾说的"游明诚让改报告","要么现在跟我们去仓库找证据,要么等着被吊销医师执照。"周瑾的脸瞬间白了,捏着听诊器的手指节泛白。
仓库里弥漫着樟脑味。云慕翻开最底层的纸箱,里面的校服标签赫然印着去年的日期,衣角还沾着块洗不掉的油渍。"这就是证据。"他拿出手机拍照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游明诚带着保安堵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们在干什么?"游明诚的声音发紧,"私闯仓库是犯法的!"
林哲举起手机,屏幕上正直播着这边的动静:"游总还是关心下自己吧,这些旧校服要是让家长们看见......"话没说完被游明诚打断:"把手机给我!"
混乱中,温棠忽然挡在周瑾身前,被保安推得一个趔趄。周瑾伸手扶住她时,温棠抬头瞪他:"现在知道护着人了?当初答应帮他改报告的时候怎么想的?"周瑾的喉结动了动,忽然转身面对镜头:"我有证据,游明诚给了我五万块,让我伪造体检结果。"
游明诚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回去的路上,苏晓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笑:"没想到周医生看着老实,关键时刻还挺有种。"温棠坐在副驾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他就是太想评职称了,才被游明诚钻了空子。"她忽然笑了,"不过刚才他护着我的时候,倒有点像刚认识那会儿。"
云慕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游子意正看着他笑,眼里的光比晚霞还亮。
晚饭时,宝宝格外兴奋,抓着勺子把米粉糊得满脸都是。游妈妈笑着擦他的脸:"这孩子,今天知道家里赢了官司?"游子意喂宝宝喝水时,忽然说:"明天请温棠和周医生来吃饭吧,就当谢谢他们。"云慕点头时,手机收到苏晓的消息,是张温棠大学时的照片——她站在玉兰树下,身边的周瑾正笨拙地给她递花,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紧紧靠在一起。
夜色渐浓,宝宝睡熟后,云慕在书房整理今天的证据。游子意走进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在想什么?"他下巴抵在云慕肩上。
"在想,幸好有这么多人帮我们。"云慕关掉电脑,转身把他圈在怀里,"也幸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月光从纱窗钻进来,落在摊开的绘本上。画里的向日葵开得正盛,像一片永远不会落幕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