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晨雾还没散,云慕的车就停在了周瑾的蜂场门口。木牌上“清棠蜂场”四个字是温棠写的,笔锋清隽,旁边画着只振翅的蜜蜂。周瑾穿着防蜂服,正蹲在蜂箱前观察,温棠举着相机拍照,镜头里的他侧脸绷得紧,睫毛上沾着的露水像碎钻。
“小心点。”温棠递过瓶水,指尖碰到他的手套,“别被蛰了。”周瑾摘下面罩笑,鼻尖沾着点黄,是新酿的蜜:“这些小家伙通人性,知道我是来给它们搬家的。”他指着远处的货车,“要换个向阳的场地,蜜才甜。”
苏晓抱着画夹追着蝴蝶跑,忽然在花丛里踢到个铁盒。盒子锈得厉害,打开时飘出股霉味,里面是本记账本,纸页上记着“蜂箱改造费”“运输费”,数额后面都画着个小小的蜜蜂图案,和游明诚黑账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图案……”游子意的指尖抚过纸页,抬头撞见云慕的目光。两人都想起黑账里的记录——游明诚曾匿名投资过一个“蜜蜂项目”,当时只当是幌子,现在看来,指的就是这个蜂场。
周瑾的脸色白了。他抢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落款日期正是他接手蜂场的前一年,签名处是片模糊的墨团,隐约能看出“游”字的轮廓。“我师傅从没说过这蜂场是别人投资的。”他的声音发颤,手套攥得咯吱响,“他只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
温棠忽然指向账本夹层里的照片。泛黄的相纸上,年轻的游明诚和个戴草帽的男人握手,背景里的蜂箱排列方式,和现在的场地一模一样。“这是我外公。”温棠的指尖冰凉,“三年前他在蜂场摔断了腿,从此再没下过床。”
正午的太阳晒得蜂箱发烫。云慕蹲在货车底检查,发现车厢板上有块松动的木板,撬开时掉出个油纸包。蜂蜜混着机油的味道涌出来,里面是包白色粉末,周瑾捻起一点闻,脸色骤变:“这是……氯霉素,过量会让人过敏休克。”
“游明诚想借蜜蜂投毒?”苏晓的画夹掉在地上,“用掺了药的蜜……”话没说完被温棠打断,她指着账本上的日期:“我外公摔断腿那天,正好是这批蜂箱运来的时候。”
周瑾忽然往蜂场深处跑,防蜂服的裙摆扫过花丛。仓库的角落里,他撬开最旧的那个蜂箱,里面果然藏着个塑料瓶,标签被撕了,液体晃起来像清水。“那天我师傅说要配新的诱蜂水,用的就是这个。”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温棠,你外公的药……”
温棠的相机掉在地上。她外公的过敏药是周瑾开的,剂量一直很稳定,直到半年前忽然加重,医生说是“蜂毒引发的并发症”。现在想来,那些混在蜂蜜里的粉末,才是罪魁祸首。
暮色漫下来时,警察在蜂场搜出了二十箱掺了药的蜂蜜,生产日期都标着“出口专供”。周瑾的师傅被传唤时,拄着拐杖的手不停抖,终于承认三年前收了游明诚的钱,故意在温棠外公的蜂箱里放了带药的糖水,又制造了“意外”。
“他说只要我照做,就给我外孙换肾。”老头抹着泪,“我也是没办法……”温棠别过脸,相机里还存着今早拍的照片,周瑾的睫毛上沾着露,笑得比蜜甜,此刻看来却像根刺,扎得人眼眶疼。
回去的路上,苏晓的画夹开着,里面画了只断翅的蜜蜂,停在朵半谢的花上。“别太难过。”云慕递给游子意颗薄荷糖,清凉的味道漫开时,他忽然握住游子意的手,指尖相扣的力度带着安抚,“至少我们找到了证据。”
游子意回握他的手,掌心的汗混着蜜的黏。车窗外的路灯亮了,像串落地的星,他忽然低头,在云慕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带着点薄荷的凉,和不易察觉的颤。
夜里的蜂场静得能听见蜜蜂振翅。周瑾蹲在温棠的窗下,手里捧着罐新酿的槐花蜜,蜜里浮着片花瓣。“我查了,”他的声音比蚊子还轻,“你外公的腿能治好,我……我会陪他做康复。”窗纸上映出温棠的影子,停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落在蜜罐上,晃出圈温柔的光。有些伤,像蜂蛰后的疼,当时难忍,过后却会结层更硬的壳,护着里面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