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风珩坐厅前。原因无它,只因他这来了个不速之客——戚拂竹。
风珩本来都快睡了,却硬是让丫鬟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坐来厅中,他都快气死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才来。这个夜猫子,大晚上不睡觉,有脸又如何,能当饭吃?”
这么想着,他抬眼一看,猛然愣住,只见男子一身黑衣正向他抱拳行礼,就算头发有些凌乱,一身行头也略显狼狈,不过这并没有遮掩掉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面对着这么一张脸,风珩心道:“对不起,我刚才声音大了一点。”
只见琉璃般的眼睛犹如一汪清泉,瓷白的脸上透着些许病气,想来是病还没好,大晚上的,也不穿厚一些,单薄的身形显露无遗,他微微开口,却猛然咳嗽起来。
风珩连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戚拂竹气息不稳,足足咳了好一阵,才堪堪停下。
一旁的宝英慌忙上前,将风珩拉开。风珩说道:“干嘛呀,人家咳嗽着,你把我拉走干嘛?”
宝英连忙赔笑:“哎呀呀,小侯爷,这点小事哪能你来动手啊,奴婢这就叫人来看看,您可千万别再近他身了啊。”
风珩茫然,近个身怎么了,莫非这质子是个女子不成?不对,单看这比自己还高两头的身量,绝对不是个女子。他刚想反驳,就想起今早上宝英被自己便宜亲娘扇在地上的事,便不说什么,随意座了下来。
宝英见他没什么吩咐,忙不迭地出门找人,将这为蜀国质子给“请”回去。
宝英一走,这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风珩看向戚拂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缓一些,道:“质……质子今夜前来有何指教啊?”
“扑通”一声,戚拂竹朝着风珩就是一个跪拜大礼。
风珩吓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手足无措地扒拉着戚拂竹,想将他扶起。可戚拂竹就是不起,他冲风珩大声说道:“小侯爷!多谢您当初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唯有来生做牛做马,以报您滔天大恩!”
风珩吓个半死,手忙脚乱地拉着他:“不是,兄弟,咱能起来说话不?不是我救的你啊,是大夫,大夫救的。你要报恩,找人家去,你找我干啥啊?”
这么拉扯着,门口突然传来几声巨响,风珩看过去,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正拿着手帕擦汗,他手里拎着一个药箱,他低垂着头,嘴里不停嘟囔着:“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宝英从男子身后探出头来,一手拖着一个鼓鼓囊囊大口袋,她的神情崩裂一瞬,不过几秒便立马恢复如常,她拖着口袋走几去,娇弱的身形与那个硕大的口袋形成鲜明对比,她不紧不慢地将口袋扔到戚拂竹面前,拍拍手上的灰尘,扭头,站去风珩身后,并不说话。
风珩定了定心神,再次坐下,脸上露出一个分外乖巧的微笑,挥手示意门外男子进来。
“叫什么名字?”风珩问道
“属下张明。”张明老实道,他们这种人,阖宫上下不知凡几,他也只是里面最平常的那个,今个小侯爷的贴身丫鬟过来找他,这才能见上风珩一面。
风珩支着下巴,继续说道:“干什么来的?”
宝英在一旁解释:“质子殿下身体还未好全,奴婢叫了擅长调理的张大人给他瞧瞧,省得叫人来锦春宫,打扰我们家小侯爷。”
风珩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张明,问:“看了多少?”
张明挠挠头,作为难状,小声说到:“回小侯爷,卑职全听着了。”
风珩又点点头,他现在很生气,论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感觉是什么,之前都是他看,现在变成看他了,导致风珩心里的火山将要喷发。
他瞥了一眼戚拂竹,只见美男跪地,苍白的脸庞上还残着病中的红晕,他深呼吸一口气:“这位张大人,劳烦您把这位蜀国质子带回去。”
说罢,学着早上长公主的样子,从袖中掏出一粒金瓜子来,放到张明手掌心。十分礼貌地把戚拂竹“请”了回去。
戚拂竹临走前,冲风珩奋力挥手:“小侯爷!多谢您的大夫,等我病好了,一定会协礼拜访的。”
风珩撑着脑袋,不想说话,宝英在一旁有些好奇地问:“小侯爷,那人为什么那么感谢您,不过长公主说了,让您与他保持距离。”
风珩大致给宝英讲述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说完,他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质子怎么那么奇怪?随便就下跪,还有没有点男子气概?”
宝英脸色白了白,勉强笑道:“是,楚国人就是有些奇怪的小侯爷莫担心,等纳贡事宜完成,想来皇上也不会多留他们的。”
“他们?”
“是啊,四个国家都给我们送来了质子呢,不过南疆来的好像是个女子,除了刚开始那天出来面见过皇上,其他时候都闭门不出,没什么见过。”
想来想去,宝英突然有些担忧道:“小侯爷,您可莫要与那些质子有太多交流啊,不然长公主必定会大怒的,您想想,您三月前才被关去雨泉寺啊,折了半条命,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雨泉寺?”风珩不解,不是说,这具身体自小受尽疼宠,雨泉寺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他没事往那走干嘛,于是他道,“母亲为何会生气?”
宝英垂头思索片刻,她不说话,风珩就静静看着她。
半晌,宝英道:“小侯爷是因为与太子交往过密,长公主提醒您了,您偏不听,就被罚了。去了雨泉寺,那地方阴凉潮湿,您哪受过这种苦,没过两天,就病了,长公主说了没有三月,不得带您出去,于是……”
宝英没有再说下去,风珩心道:“于是,你家小侯爷在出寺那天,刚刚回来的时候就死了,我就是吃瓜的大怨种,被迫穿过来了。”
外面的天如同仙人泼墨,乌黑一片,透不出一丝光芒。风珩回到房中,重新梳洗一番便躺上床,思考明日见太后的各项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