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吃着糖,闻言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唐周。
东海龙宫……关于蛟龙,关于背叛,关于沉重的责任。
唐周接收到他的目光,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那些不是什么适合下糖的好故事。”
他虚虚地点了点李相夷手中的糖,“糖是甜的,就该配些轻松愉快的事。”
李相夷明白了。他转回头,对上一脸好奇的符鸿,学着大人的口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龙宫啊……大概就是有很多亮闪闪的贝壳和大珍珠吧?梦里什么都有,说不定还能梦见糖铺子呢。”
符鸿被逗笑了,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对哦!那我今晚就试试!”
阳光透过糖铺的窗棂,照在两个孩子身上,一个活泼开朗,一个早慧沉静。
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甜香,而唯有李相夷能看见,在那片金色的光尘中,一道温柔的虚影正守护着他,将那些沉重的过往悄然隔离开外,只留给他此刻掌心的一方甜蜜。
吃完了糖,李相夷拍拍手,将包糖的油纸仔细折好收起来,对符鸿说:“走了。”
“再去哪儿?”符鸿嘴里还含着最后一点糖,腮帮子鼓鼓的,意犹未尽地问道。
李相夷握紧了手中的少师剑,目光下意识地先瞥了一眼身旁的空处,然后才看向城外他们常去练剑的那片小树林,语气理所当然:
“练剑。”有唐周哥哥在旁边看着、指点着,他练剑总是格外有劲儿,仿佛能从那无声的陪伴和偶尔的提点中获得无穷的力量。
“好嘞!”符鸿立刻响应,能看李相夷练剑,对他来说比吃糖还有吸引力。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正准备转身离开这间甜蜜的铺子。
就在这时,李相夷的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了店铺最里面那个安静的角落。
先前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糖果上,竟没注意到那里一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并非中原风格的暗色服饰,风尘仆仆,带着塞外特有的粗犷与寂寥。
他独自坐在临窗的阴影里,面前只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与周围甜蜜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膝上,横放着一柄带着古朴刀鞘的弯刀,他的手正静静地按在刀柄上,指节粗粝,带着长期握刀留下的茧子。
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深刻如同刀劈斧凿,下颌绷紧,一道浅疤从鬓角隐入衣领。
他低垂着眼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血火厮杀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沉凝。
符鸿也看到了那个人,被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硬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凑近李相夷,声音压得极低:
“李兄弟,你看那个人……样子好凶,不像咱们这儿的人……”
李相夷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柄古朴的弯刀和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