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十岁的李相夷,或许还无法完全洞察那气息背后所代表的残酷与强大,但他天生对兵刃和气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他能感觉到,那柄刀,绝非凡品。而那个沉默的男人……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直安静陪伴在他身侧的唐周,那半透明的虚影似乎微微凝实了一些。
唐周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个角落里的西域刀客。
那西域刀客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两个孩子的注视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李相夷收回目光,脸上一派平静,他拉了符鸿一下,低声道:“别看了,走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糖铺。
符鸿赶紧跟上,直到走出铺子好几步,被外面温暖的阳光一照,才仿佛松了口气般,又恢复了点活泼劲儿:
“吓我一跳,那个人看起来真不好惹……”
李相夷却没有接话,他只是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甜香四溢的铺子。
阳光透过窗棂,能隐约看到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五年后,东海之滨,当李相夷以一招“明月沉西海”终结了血域天魔的传说时。
不知他是否会想起这个平静的午后,在这间飘满桂花甜香的江南糖铺里,那短暂却烙印般的一瞥。
而此刻,十岁的他只是转回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练剑的动力,似乎又多了一重——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也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强大的存在。
他得变得更强才行。
阳光重新洒满青石街道,将糖铺里那份莫名的凝滞气氛隔绝在身后。
符鸿走了几步,似乎才把刚才那点不安完全甩掉,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开始畅想晚上把鲛珠塞在枕头底下能不能真的梦见龙宫宝藏。
李相夷落在他身后,两人距离隔得有些远,显得有些沉默。他紧紧握着少师剑的剑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
那个西域刀客的身影,连同他膝上那柄沉凝的弯刀,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悄无声息地楔入了他原本只有糖甜和剑招的世界里。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唐周也变得有些不同。
那份总是环绕着他的、温和而包容的气息,此刻掺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如同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
“唐唐,”李相夷轻声问道,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个人……很厉害吗?”他信任唐周的判断,远超世间任何人。
唐周的虚影飘在他身侧,目光似乎还残留着对糖铺角落里那一瞥的审视。
他的声音在李相夷心中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严肃:
“嗯。非常厉害。他身上的血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却又被强行压抑收敛……这不是普通的江湖客,相夷。他走过的路,恐怕是用尸骨铺就的。”
李相夷的心轻轻一颤。
“血煞之气”……他能明白那代表着危险和强大,远超他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已经有些距离的糖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