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梆子声穿透晨雾,圣光惜猛地从悬浮着白蔷薇的温泉池中惊醒。
昨夜夜未央留下的薄荷茶盏还冒着残温,可颈间的月光石却突然变得滚烫,仿佛在预警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攥着希辉权杖起身,发现青铜勋章在掌心发烫,"谦卑"二字竟渗出细密的血珠。
长廊外,十二座骑士雕像同时发出嗡鸣,鎏金铠甲缝隙中溢出暗紫色雾气。
韩芡的身影裹挟着圣盾的威压出现,骑士长的目光扫过她结痂的伤口。
韩茨"第二道试炼没有仁慈——在那里,比魔化蛙人更可怕的,是你内心的阴影。"
他抬手一挥,地面裂开的缝隙中升腾起漆黑如墨的雾气,化作通往试炼场的阶梯。
当第一缕阳光触到圣殿尖顶时,圣光惜踏入雾霭。
寒意瞬间浸透骨髓,烯辉权杖的光明结晶竟开始凝结冰霜。
四周传来细碎的啜泣声,她低头发现自己正踩在无数破碎的镜子残片上,每一块都映出半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都是往届试炼失败者的残影。
浓雾如粘稠的沥青裹住骑士长廊,圣光惜每前进一步,希辉权杖杖头的光明结晶便黯淡一分。
腐木与铁锈的气息里,隐约夹杂着记忆深处硝烟的味道。
当那面青铜魔镜从雾霭中浮现时,镜面流转的幽光像极了母亲临终前逐渐涣散的瞳孔。
韩茨"欢迎来到第二道试炼。"
韩芡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金属碰撞的冷硬。
韩茨"在这里,谎言会成为最锋利的匕首。"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圣光惜的倒影扭曲成父母最后的模样。
圣霖楷夫妇浑身浴血,父亲的战甲裂痕中渗出金色灵力,母亲的月光石项链已断裂成几截。
幻境圣霖楷“看看你带来的灾难。”
镜中父亲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陌生。
幻境圣霖楷"若不是为了保护你,我们何至于自爆神格?"
烯辉灵炉在她心口剧烈震颤,光明之力却被镜面吞噬。
圣光惜踉跄着扶住镜框,指尖触到镜缘刻着的古老箴言——"真相或许残酷,但谎言更易沉沦"。
鲜血顺着指甲缝滴落在镜面,竟在镜中绽开成血色曼陀罗,每片花瓣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杨文昭倒在她怀中、龙星宇被魔神利爪贯穿、韩羽的剑刺穿夜未央咽喉......
幼年圣光惜"停!"
她猛地闭眼,可那些画面却如附骨之疽在脑海中盘旋。
镜中传来孩童的啜泣,竟是幼时的自己蜷缩在废墟里。
幼年圣光惜"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觉醒......"
烯辉权杖突然迸发强光,杖身圣纹浮现出父母的虚影。
父亲的声音混着灵力的轰鸣响起。
圣霖楷(惜儿爸爸)"守护从来不是没有代价!"
母亲的指尖拂过她的泪痕,镜中血色曼陀罗开始枯萎。
圣光惜睁眼望向镜面,在无数幻象重叠中,终于看清自己眼底跳动的火焰。
幼年圣光惜"我愿意!"
她的声音震得镜面泛起蛛网状裂纹。
幼年圣光惜"即便重来千次万次,我也要握紧这份力量!因为我答应过爸爸——"
杖头结晶炸裂成万千光刃。
幼年圣光惜"要让光明重新照亮每一个角落!"
青铜镜轰然粉碎,飞溅的碎片却悬停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她坚定的面容。
那些碎片化作金色光点,融入她的体内,在锁骨处勾勒出诚实者的勋章。
当最后一片碎镜消散时,浓雾中传来韩芡的叹息。
韩茨"真正的诚实,是敢于直面自己的遗憾,也敢于背负所有的选择。"
而在镜渊深处,某片碎片悄然坠入黑暗,那里沉睡着无数试炼失败者的幻影,正用嫉妒的目光望着圣光惜远去的背影。
当最后一片镜渊碎片融入体内,圣光惜踉跄着扶住墙柱。
冷汗浸透的衣衫紧贴脊背,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口还在渗血,却比不上心口传来的钝痛。
镜中父母质问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她望着自己在夕阳下颤抖的影子,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幼年韩羽"需要帮忙吗?"
清冷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白鸽。
韩羽不知何时站在长廊尽头,手中木剑还滴着水珠,素色短打被夜风掀起衣角,露出腰侧狰狞的爪痕——与御龙关之战的记载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扫过她颈间黯淡的月光石,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是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
圣光惜擦拭掉脸颊的泪痕,强撑着笑道。
幼年圣光惜"原来冷面剑手也会关心人?"
话尾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韩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弯腰捡起她遗落的青铜勋章,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诚实"二字。
幼年韩羽"我在镜渊...也看到了父母。"
这句话如重锤击碎最后一道防线。
烯辉权杖滑落在地,发出清越的悲鸣。
韩羽慌忙伸手去扶,却在触及她肩膀时僵住。
五年前御龙关的画面在两人眼前重叠——父亲引爆圣力结晶时的决绝,母亲将他推入密道时的泪眼,还有那柄至今埋在训练场下的断剑。
幼年韩羽"他们说这是骑士的荣耀。"
韩羽突然将木剑狠狠砸向地面,剑刃崩裂的声响惊起满院蔷薇。
幼年韩羽"可我宁愿做个懦夫,只要他们能活着..."
他扯开衣袖,小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暮色中泛着青白,每一道都是挥剑时自伤的印记。
圣光惜握住他颤抖的手,光明之力顺着相触的皮肤流淌。
幼年圣光惜"我在镜中看到了更多死亡。"
她哽咽着说起杨文昭、龙星宇的幻影,说起自己差点被愧疚吞噬的瞬间。
幼年圣光惜"原来...我们都在用惩罚自己的方式,逃避失去的痛苦。"
晚风卷起满地镜渊碎片,在月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韩羽望着掌心逐渐愈合的伤口,第一次露出释然的笑。
幼年韩羽"或许真正的强大,不是忘记伤痛。"
他捡起烯辉权杖,杖头结晶突然迸发微光,映亮两人眼角未干的泪痕。
幼年韩羽"而是带着伤痕,继续守护想守护的人。"
当夜色完全笼罩圣殿时,训练场传来久违的剑鸣。
这一次,韩羽的剑势不再机械,而是带着破茧重生的力量。
而在长廊的另一端,圣光惜握紧重新焕发光芒的青铜勋章,月光石项链突然发出温暖的脉动——那是父母跨越生死的回应,也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终于找到共鸣的证明。
暮色将训练场染成铁灰色,韩羽握着木剑的手青筋暴起,剑锋深深嵌进木桩。
幼年韩羽"韩芡..."
他咬牙吐出这个名字,仿佛那是淬了毒的匕首。
幼年韩羽"他凭什么站在荣耀台上接受敬仰?"
飞溅的木屑混着他压抑的怒吼,惊飞了栖息在蔷薇架上的白鸽。
圣光惜攥着烯辉权杖的手指微微发白。
晚风掠过少年单薄的脊背,她看见他后颈狰狞的爪痕在颤抖,宛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幼年韩羽"御龙关沦陷那晚”
韩羽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烙着与圣骑士徽相同的疤痕。
幼年韩羽"爷爷用传讯水晶命令父母死守。明知是魔神亲自攻城,明知...那是送死!"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五年前的血色黎明,七岁的韩羽蜷缩在密道里,听着地面传来的惨叫与轰鸣。
当他扒开碎石爬出时,只看到满地破碎的圣盾,还有父母铠甲上尚未冷却的余温。
幼年韩羽"他们最后引爆圣力结晶,不是为了荣耀,"
韩羽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幼年韩羽"是为了给我争取逃跑的时间!"
烯辉权杖发出低沉的嗡鸣,杖头结晶泛起悲悯的柔光。
圣光惜望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终于明白他为何日夜挥剑——那些刻在训练场的剑痕,每一道都是对至亲的思念,也是对命运的控诉。
幼年韩羽"他说这是骑士的职责,"
韩羽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苦涩与绝望。
幼年韩羽"可谁来问问,那些牺牲者的孩子,该如何咽下这锥心之痛?"
夜幕渐深,训练场的烛火次第亮起。
韩羽转身时,月光照亮他腰间悬挂的半块盾牌残片,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遗物。
幼年韩羽"每次看到韩芡佩戴的圣骑士长徽章。”
他握紧残盾,指节泛白。
幼年韩羽"我都想把这枚沾满父母鲜血的徽章,砸在他引以为傲的荣耀上。"
远处传来晚祷的钟声,悠扬却空洞。
圣光惜轻轻将手覆在他颤抖的肩头,烯辉灵炉的温暖透过掌心传递。
幼年圣光惜"或许...恨也是一种铭记。"
她望着少年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想起自己在镜渊中直面的恐惧。
幼年圣光惜"但终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比恨更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