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叶堆里的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龙皓晨的睫毛在暮色中轻颤。
喉间残留的血腥味与记忆里少女发间的气息纠缠,他猛地睁眼,惊飞了停在伤口处的蓝萤。
破碎的亚麻布衣下,本该深可见骨的爪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颈间陌生的月光项链泛着温润的光泽,月长石坠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银芒。
幼年龙皓晨"她们..."
少年踉跄着撑起上身,荒原上散落的狼魔残骸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记忆如潮水涌来:圣光惜染血的银发、圣采儿空洞却倔强的眼眸,还有那道突然出现的黑袍身影。
他摸向腰间,开裂的木剑竟完好如初,握柄处缠着的布条还带着自己掌心的温度。
当手指触到木剑的瞬间,龙皓晨瞳孔骤缩。
原本沉甸甸的硬木剑此刻轻若鸿毛,八斤重的剑身在他手中随意翻转,竟比母亲裁剪用的银针还要灵巧。
他本能地挥出骑士基础剑招,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响让他浑身血液沸腾——那是远超灵力十级的力量,是足以劈开晨雾的锋芒。
幼年龙皓晨"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单膝跪地,指腹抚过木剑表面细密的纹路。
月光项链突然发出微光,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他这才惊觉体内流转的灵力如江河奔涌,每一次呼吸都能带起经脉间的震颤。
远处骑士圣殿的银十字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突然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幕:圣光惜颤抖着将项链系在他颈间,红宝石般的眼眸映着灵炉的幽蓝,比任何誓言都炽热。
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琥珀色,龙皓晨猛然起身。
木剑入鞘的轻响惊起归巢的寒鸦,他这才发现夜幕将至。
母亲晾晒的粗麻衣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惊得他发足狂奔。
幼年龙皓晨"妈妈!"
少年跃上青石台阶,粗重的喘息混着未散尽的硝烟。
白玥转身时,木盆里的清水泛起涟漪,她苍白的脸上绽开温柔的笑。
月光项链的微光恰好落在母亲鬓角的白发上,龙皓晨突然想起圣光惜倒下时的模样,胸腔里涌起陌生的悸动——他握紧腰间的木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带着这份神秘的力量,穿过永夜般的黑暗,找到那颗照亮他生命的星辰。
暮色浸透破旧的窗棂,白玥晾晒的粗麻衣在风中轻轻拍打泥墙。
她苍白的手指捏着木盆边缘,绣着褪色花纹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因常年浸泡冷水而红肿的皮肤。
当龙皓晨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她正强撑着身子去够高处的晾衣绳,突然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幼年龙皓晨"妈!"
少年箭步冲上前,木剑鞘磕在门槛上发出闷响。
他稳稳托住母亲纤弱的身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与药草气息。
白玥靠在儿子肩头,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庞——除了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像极了记忆里某个同样湛蓝的天空。
白玥"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强打起精神,染着皂角渍的手抚上少年汗湿的额头。
龙皓晨这才发现母亲发间又添了几缕银丝,粗布裙角还沾着未洗净的污渍。
他突然想起白天在森林里,圣光惜发间闪耀的星芒,与此刻母亲眼中黯淡的光形成刺痛的对比。
幼年龙皓晨"我考核通过了!"
少年举起木剑,剑身映着晚霞泛起微光。
他故意用轻快的语调掩盖嗓音里的哽咽。
幼年龙皓晨"从今天起,我能保护你了!"
话音未落便冲进小院,木剑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白玥望着儿子单薄却挺拔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那个总在她膝头听故事的孩童,何时已长成能遮风挡雨的模样?
屋内,龙皓晨蹲在灶台前添柴。
火光映亮他颈间的月光项链,月长石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白玥坐在窗边穿针引线,咳嗽声混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白玥"当年的神印骑士…”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怕惊碎这静谧的时刻。
突然,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故事。
龙皓晨慌忙起身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掌心触到她脊骨嶙峋的轮廓。
白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却仍强笑着安慰。
白玥"不碍事..."
少年转身舀起陶罐里的药汤,热气蒸腾间,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母亲不再蜷缩在这漏雨的屋檐下,要让她眼中重燃当年讲述神印骑士的神采。
灶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灶火渐熄,白玥的故事在咳嗽声里断断续续。
龙皓晨蹲在陶瓮旁,月光项链的微光随着动作在药汤表面摇曳。
他警惕地瞥向母亲佝偻的背影,颤抖着将青瓷瓶倾斜——琥珀色的培元液坠入深褐色药汤,瞬间化作几缕金纹,如同他心中藏不住的秘密。
白玥"魔神皇能撕裂空间..."
白玥的声音混着药罐沸腾的咕嘟声。
白玥"但骑士的长枪比星光更锋利。"
少年握紧木剑,剑柄上的裂纹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森林里狼魔统领额间的幽蓝魔晶,又想起圣光惜倒下时,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的绝望与希望。
白玥"你要答应妈妈..."
白玥突然转身,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龙皓晨慌忙藏起青瓷瓶,滚烫的药汤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
母亲染着药渍的手抚上他发烫的脸颊。
白玥"成为真正的骑士,保护好自己。"
幼年龙皓晨"我答应!"
少年捧起药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母亲苍白的唇覆上碗沿,喉结滚动时,颈间的月光项链也跟着轻轻晃动。
两双交叠的小拇指在烛火中勾紧,这个承诺比任何骑士誓言都更沉重——他不仅要守护母亲眼中的星光,还要找回她失去的健康与笑容。
夜阑人静,龙皓晨蜷缩在散发霉味的草垫上。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项链的月长石上流转。
他摸着温润的坠子,忽然想起圣光惜被狼魔掀飞时,发丝扫过他手背的触感。
还有那个瞬间——他扑倒她时,少女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带着星芒的气息。
幼年龙皓晨"胡思乱想什么!"
少年猛地扯过粗布被子蒙住头,耳尖却烧得通红。
黑暗中,木剑与项链同时泛起微光,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翻涌的波澜。
远处传来狼嚎,他却不再害怕,因为此刻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守护少女时的温度。
而此刻另一边。
刺客圣殿的永夜笼罩着琉璃穹顶,月光被千年符文切割成细碎银芒,洒在中央广场的青石砖上。
圣月身披绣满暗纹的黑袍,苍老的面容在阴影中忽明忽暗,他看着被侠隐押解回来的两个少女,杖头镶嵌的轮回水晶发出不满的嗡鸣。
圣月"希辉神女就该如此不知轻重?"
圣月的声音像淬毒的匕首,划破凝滞的空气。
圣月"带着采儿私逃,若不是侠隐及时赶到,你们二人….."
话音未落,圣采儿突然挣脱侠隐的桎梏,踉跄着挡在圣光惜身前。
她苍白的手指在空气中急促比划,银发间的锁链随着颤抖叮当作响,喉间发出焦急的呜咽。
圣光惜看着采儿因急怒而泛红的眼眶,想起逃亡时少女用身体替她挡住狼魔利爪的模样。
此刻她却成了连累采儿受责的祸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幼年圣光惜"是我的错。"
影随风缓慢上前,扫过圣光惜染血的发梢和圣采儿破损的锁链。
他想起数月前那个在毒雾中倔强睁眼的女孩,此刻竟被自责压弯了脊梁。
影随风"殿主,神女虽莽撞,但她的勇气..."
圣月"勇气?"
圣月冷哼一声,却在瞥见圣采儿拼命点头的模样时顿住。
采儿空洞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涟漪,她突然抓起圣光惜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又指向天穹,无声却坚定地表达着守护的誓言。
圣月"罢了。"
圣月最终挥了挥手,杖头水晶的光芒渐渐黯淡。
圣月"采儿既已承诺完成试炼,神女便随影随风继续修行。若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转身时黑袍带起的风掀动广场上的咒文,发出猎猎声响。
回到寝殿的石阶上,圣光惜的脚步虚浮如萍。
星纹地砖映出她失魂落魄的倒影,发间断裂的锁链垂在肩头,像条死去的银蛇。
直到推开房门,看见床头圣采儿偷偷留下的半块糕点,她终于支撑不住滑坐在地,泪水砸在染血的夜行衣上。
幼年圣光惜"我一定要变强,变得更强。"
她对着虚空呢喃,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窗外,永夜的云层突然裂开缝隙,月光恰好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宛如某种无声的回应。
当她躺在床上时,红宝石般的眼眸映着月光,想起龙皓晨浑身浴血却仍挡在身前的模样,颈间那枚月光项链仿佛还带着少年体温。
幼年圣光惜"一定要平安啊..."
她将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发颤。
而在圣殿深处,圣采儿蜷缩在轮回试炼的石室里,却固执地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石壁上——那里,正映着姐姐房间窗户透出的微弱星光。
暮色将奥丁镇的石板路染成黛青色,白玥踮起脚去够高处的晾衣绳,粗布围裙下露出的手腕红肿皲裂。
风掀起她的秀发,晾晒的麻衣在绳上轻轻拍打,发出寂寞的声响。
当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她习惯性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经年累月劳作的疲惫。
白玥"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要是洗东西的话要明天才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
身后那人急促的呼吸声像把锈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口。
白玥握着木夹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熟悉的雪松气息,还有记忆里早已模糊的脚步声,此刻却清晰得可怕。
龙星宇"玥儿。"
低沉的嗓音裹着岁月的沙砾,惊得晾衣绳上的水珠簌簌坠落。
龙星宇站在五步开外,银白铠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右肩的骑士徽记缺了半角,像是被利爪撕开的旧伤。
他看着白玥单薄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当年分别时她眼角还没有细纹,如今鬓角却已染霜。
白玥的身体僵成石雕,木夹"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她缓缓转身,晚风掀起褪色的裙摆,露出脚踝处因常年泡水而生的冻疮。
四目相对的瞬间,龙星宇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双曾倒映着星光的眼睛,此刻盛满惊惶与倔强,像受惊的小鹿。
白玥"星宇..."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颤抖的手捂住嘴唇。
记忆如潮水翻涌:新婚夜他为她画眉时的温柔,离开他那日的痛彻,还有无数个独自抚养孩子的寒夜。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却撞翻了脚边的洗衣盆。
龙星宇大步上前,鞋面的碰撞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他想触碰她苍白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停住——白玥脖颈处的旧疤还在,那是为保护年幼的他挡下魔物留下的伤痕。
龙星宇"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他的声音发颤。
龙星宇"我踏遍七十二圣殿,以为..."
白玥猛地别过脸,发间掉落的木簪滚落在地。
白玥"我只是想...想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
她的声音破碎,那些独自吞咽的苦药、深夜里的咳血、还有用补丁摞补丁的衣衫,此刻都堵在喉咙里。
龙星宇的双手重重落在她肩头,衣袍的寒意透过粗布衣渗进皮肤。
龙星宇"儿子?你是说...我们有孩子了?"
夜色渐浓,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龙星宇将颤抖的白玥拥入怀中,她闻到他衣袍缝隙里混着的铁锈与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气息。
而在百米外的草屋里,龙皓晨翻了个身,月光项链在他颈间泛着微光,丝毫不知晓此刻门外,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