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的奥丁山林里,腐叶在兽爪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蒋虎抹去嘴角血渍,手中青铜剑已卷了刃,面前的蝎尾蜥却连鳞甲都未裂开半分。
这头三米长的魔兽摆动着布满倒刺的尾钩,毒囊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每一次甩动都在地面犁出半尺深的沟壑。
蒋虎"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蒋虎嘶吼着又挥出一剑,火星在蝎尾蜥的背甲上炸开。
他身后的学院生们早已瘫坐在地,有人裤脚还在渗血,有人抱着断了的木杖瑟瑟发抖。
蝎尾蜥突然发出刺耳的嘶鸣,毒尾如钢鞭般抽来,蒋虎险之又险地翻滚避开,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
另一边,龙皓晨正抱着给母亲带的礼物往山下赶。
粗布包裹里还藏着新鲜的蔬菜水果,这是他攒了整整一周的心意。
突然,一声熟悉的闷哼刺破晨雾,少年的脚步猛地顿住——那是蒋虎的声音!
包裹“啪嗒"坠地,龙皓晨双剑出鞘。
晨露沾湿的草叶在他脚下飞溅,当看到蝎尾蜥铁钳般的巨爪扣住蒋虎肩膀时,少年眼中腾起炽烈的火光。
剑刃划过空气的锐响惊得魔兽转头,龙皓晨已借着树干跃起,双剑狠狠劈向它布满鳞片的脖颈。
学院学生"是皓晨!"
瘫坐在地的学生们爆发出惊呼。
蝎尾蜥愤怒地甩头,将蒋虎狠狠砸向地面,却被龙皓晨横剑抵住。
金属交鸣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少年被撞得倒飞出去,在泥地里滑出丈许长的痕迹。
蒋虎"快走!你打不过它的!"
蒋虎咳着血沫大喊。龙皓晨却反手撑地跃起,剑尖直指魔兽双眼。
幼年龙皓晨"我不会抛弃你!你们带着虎哥先走!"
话音未落,蝎尾蜥暗紫色的鳞片已在眼前放大三倍。
它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锯齿状的獠牙泛着幽蓝毒液,腥风裹着腐肉气息如同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几乎将龙皓晨整个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突然将双剑交叉横在胸前——只听"当啷"一声巨响,蝎尾蜥的咬合竟震得他虎口发麻,蹬着地面向后滑出丈许。
幼年龙皓晨"鳞甲果然坚硬如铁!"
龙皓晨在后退中突然旋身,借着魔兽扑来的惯性侧身翻滚。
他的银发扫过蝎尾蜥带起的劲风,双剑如白虹贯日,在对方肚皮上划出半人长的血口。
浓稠的绿色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刺鼻的腥臭味让他险些作呕。但未等他喘息,蝎尾蜥猛地甩动布满毒刺的尾巴,无数墨绿色烟尘轰然炸开!
呛人的毒雾瞬间笼罩战场,龙皓晨本能地屏住呼吸,却仍感觉鼻腔火辣辣地刺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起龙星宇最严苛的特训——暴雨夜蒙住双眼,仅凭雨滴落在不同材质物体上的声响判断方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岩洞里,用灵力感知石壁上细微的凸起。
此刻,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细微的鳞片摩擦声从右侧传来,龙皓晨突然暴起!
他的双剑在身前划出完美的弧线,灵力如液态白银般顺着剑脊奔涌,在剑尖凝聚成耀眼的光刃。
幼年龙皓晨"纯白之刃!"
少年的清喝穿透毒雾,银白的光刃如流星划破夜空,精准地刺入蝎尾蜥脖颈处最脆弱的关节!
蝎尾蜥凄厉的惨叫震落满树晨露,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轰然倒地,溅起的碎石打得周围人睁不开眼。
龙皓晨单膝跪在魔兽尸体旁,剧烈喘息着,剑尖还在滴落灵力凝成的光珠。
他的训练服被划出无数道口子,渗血的伤口在毒雾的刺激下火辣辣地疼,却仍强撑着露出笑容。
蒋虎怔怔地望着少年染血的侧脸,看着那些曾和自己一样瘦弱的同学欢呼着围拢过去。
龙皓晨的指尖还沾着战斗时的血污,他举着染血的手帕追上去时,蒋虎正将破碎的肩甲重新扣好。
晨雾缠绕在少年微驼的背上,像一层解不开的枷锁。
幼年龙皓晨"虎哥,今天要不要去我家?"
龙皓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却见蒋虎猛地转身,夕阳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
蒋虎"不用了。"
蒋虎的喉结剧烈滚动,受伤的右腿在转身时不自然地打了个弯。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重剑,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刺耳声响中,龙皓晨看见他后颈新生的伤口——那是被蝎尾蜥尾钩扫过的灼痕,和自己背上的伤痕几乎一模一样。
当蒋虎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雾霭中时,龙皓晨仍保持着递出手帕的姿势,晨雾悄然打湿了他的袖口。
三个金币在掌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龙皓晨却觉得那重量比蝎尾蜥的毒雾更令人窒息。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蒋虎总把自己护在身后;想起训练时,虎哥偷偷塞给他半块硬面包。
风卷起枯叶掠过脚边,商人收购魔兽的吆喝声惊飞了树梢的鸟雀,他这才攥紧钱袋狂奔起来。
转过熟悉的山坳,竹篱上的牵牛花沾着晨露轻轻摇晃。
白玥倚在门口的身影逐渐清晰,她单薄的裙裾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龙皓晨突然刹住脚步——母亲鬓角不知何时添了白发,她抬手遮挡阳光的手指关节微微变形,那是常年浸泡冷水洗衣留下的病根。
"妈!"少年的呼喊惊碎了晨雾。
白玥转身时露出的笑容让龙皓晨眼眶发烫,他扑进带着药香的怀抱,听见母亲胸腔里微弱的咳嗽声。
曾经需要踮脚才能环住的腰肢,如今竟能被他完全抱住。
幼年龙皓晨"你的脸色好像好多了!"
龙皓晨举起油纸包,蜜糕的甜香混着硝烟弥漫开来。
幼年龙皓晨“现在换我保护你了。”
白玥抚摸着儿子额角的擦伤,指尖触到他耳后新结的痂时,泪水突然砸在龙皓晨肩头。
灶房里柴火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涌出来,恍惚间又回到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时小小的他蜷在灶台边,看母亲就着月光缝补衣服。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餐桌上,龙皓晨眉飞色舞地讲述战斗经过,白玥笑着往他碗里夹菜。
当少年说到用纯白之刃劈开毒雾时,灶膛里突然爆出一朵明亮的火花,照亮了母子俩相视而笑的脸庞。
油灯在窗棂上投下摇曳的光晕,白玥的指尖灵巧地穿梭在青丝间。
旧头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她从枕边取出新编的红绳,上面缀着用银线缠绕的桃木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白玥"来,妈妈给你换个新头绳。"
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轻轻拨开儿子额前的碎发。
龙皓晨望着铜镜里晃动的光影,突然歪头。
幼年龙皓晨"这个和之前的好像不一样。"
新头绳在他发间晃出细碎的光,桃木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白玥将最后一个结系好,手却停在他肩头迟迟没有收回。
"这叫平安结,能保佑你健健康康的长大。"
少年转身扑进母亲怀里,发间的桃木珠蹭着她的下巴。
幼年龙皓晨"谢谢妈妈哦!对了,妈妈,老师给你写了什么呀?好像挺开心的。"
白玥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从桌上取出信纸,上面龙星宇的字迹刚劲有力,却在提到少年的进步时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顿挫。
白玥“夸我儿子,我当然开心了。"
幼年龙皓晨"我可不信!"
龙皓晨眯起眼睛,像只警惕的小兽。
幼年龙皓晨"老师很厉害,可是他又总是冷冰冰的,整天板着脸,就像......就像木头人一样。"
白玥被逗得轻笑出声,指尖拂过他新添的伤疤,突然瞥见少年颈间晃动的银链。
白玥"这个项链哪里来的?"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龙皓晨下意识地摸向吊坠,那是枚银白色的水滴形吊坠,边缘还缠绕着褪色的蓝丝带。
幼年龙皓晨“是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话未说完,银链已经落在白玥掌心。
烛光下,白玥的瞳孔微微收缩。
吊坠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最上方的"愿神明保佑"几个上古文字清晰可见,笔迹带着少女特有的娟秀。
她摩挲着冰凉的吊坠,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在神像前刻下同样的祈愿。
白玥"是个女孩子吧。"
白玥将项链轻轻放回儿子掌心,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行字上。
白玥"你要好好保管啊。"
龙皓晨望着吊坠上斑驳的刻痕,突然想起那个银发少女,以及她那像红宝石般的眼眸。
夜风穿过窗缝,吹动桌上未写完的信,信纸边缘龙星宇的字迹在烛火中明明灭灭。
深秋的夜风卷着细沙掠过刺客圣殿斑驳的城墙上,圣光惜倚着冰凉的箭垛,银白衣裙在月光下泛着丝丝光芒。
她仰头望着高悬中天的圆月,清辉洒在侧脸,却暖不透她眼底凝结的霜雪。
记忆突然翻涌,半月前那场狼魔的追杀,又一次在她眼前鲜活起来。
眼前似乎浮现出那蓝眸少年一次次为自己挡下狼魔追击的画面。
他的身影在记忆中愈发鲜明,每一次挺身而出都带着决然,仿佛镌刻在时光里的印记,无法磨灭。
城墙下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惊散了她的回忆。
圣光惜低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掌心还留着那日握住少年手腕时的温度。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记忆中那个身影渐渐重叠。
她忽然抬手轻抚颈间,那里还戴着少年在混战中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留下的擦伤。
幼年圣光惜"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向你道谢。"
她对着月光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烯辉权杖。
远处传来圣殿的晨钟,惊起一群寒鸦,她最后望了眼明月,转身隐入黑暗,只留下满地清辉,见证着这未说出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