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传来清脆的三声响,不急不徐地,年收了收下意识的笑,向众人道:
“各位,真是不好意思(咳嗽)不过我还得和继承人多说两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普雅于是恰如其分地推开门,看得出来的确是行走匆忙,外衣之下露出寝衣长裙的一角。她并没有理会鱼贯而出或多少瞥了她两眼的人们,只是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门,站在原地扬了扬手中的信纸。
“十万火急?”
“是啊,”年坦然,“老家伙们再吵下去这一宿我都怕是睡不了了——还是你来管用。”
普雅没有应声,她在对方话语间已经灭了灯光,只又新点了桌案上的烛灯,径直走向床铺,俯身将他不知何时滑落大半的厚重外衣重新拉回肩上——仅剩的逆着的光只能照出几缕浅青的亮,与她澄澈蓝瞳中一览无余的担忧。
“今天的药按时吃了吗?”
好吧,不需要回答,普雅盯着年下意识想挠挠鼻尖又放下的手又盯回他故作镇定的眼睛,意料之中地闭了闭眼轻摇头:“‘这可不行’——说了也没用吧。我看明明是他们拿你没办法。”
聊胜于无或者是杯水车薪——无论哪一个倒也无需缀述,普雅于是很自然地坐到桌前拾起笔:“那就早些休息吧——当我和你在‘多说两句’。”
她坐在摇曳的灯前,细笔杆写写顿顿,光只断续地描出一个剪影。没来由的,年想起不知多久之前那位领导他的温吞的神明。她彻夜占卜,新月繁星于晶莹剔透间流转至她的指尖与眼眸,最终也不过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告知无法变更的事实。
“普雅,你逃走吧。”
普雅的背影完全僵在原地,灯下随着书写细微移动的手也同样顿住,她像是违背时间流逝的定律一样异常缓慢地向声音来源侧过身,只有边缘一圈侧边的轮廓借了烛火清晰分明。
她会如何回答呢?答案应该不外乎“为什么”“去哪里”或者斟酌的拒绝吧。在她看来这会是不负责任的玩笑吗。
“那你呢?”
可是普雅如是说。
她一眨不眨地,直直望向他。
“……那我们一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和我,我们一起,去一个不用做花神的地方。”
晕染出墨点的笔完全落在吸饱了墨的宣纸上,不再扩大的毛绒绒糙边黑点迎来了它的新同伴。而上一秒执笔的人已经扶着桌沿站起了身。没有挂在木架或者支在笔托上的小楷笔转动几下,摇摇欲坠地滚到桌边。
她似乎是不受控制地靠近,一直近到两个人仅能交换一片稀薄的空气,带着热度的气流像潮汐一般拂过脸颊,她却仿若未觉地只是去看花神的眼睛。年直着身也不动,对方完全挡住了光源,于是他本就深重的棕红更难见出什么色彩。
普雅,他看不清——或者说,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有深的看不出颜色的沉默的棕与黑暗中微微颤抖的蓝。
仿若凝固的空气中,细竹节杆落地的声音像清脆而致命的警告。
所以普雅拉开了距离,她伸出手,带着午夜降下的温度轻触他额中眉间的红痕。
她的手颤抖得好厉害。
年纪小一些的时候她会学着花神的样子小心地凑上前去,用额头贴上他的。普雅的体温总显得低,包括她多了所谓“分寸”之后更多在他病时以手背测温,年总是没来由地想他俩的体温要是均一均谁都不会烦恼了。
“年,”普雅很轻地笑了,听起来就像不知多少之前,他第一次因为力竭倒在年纪尚小的继承人面前,苏醒后看到她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随即小姑娘迅速红了眼角鼻尖又侧过头不让他看到。而此刻他成长不少的小花神低垂着眼含下所有情绪,只留有些撑不住的笑。
“你烧得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