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紫朱砂
本书标签: 古代  九千岁 

前夕

紫朱砂

(一)

文殷棠穿过榆院,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她挑挑眉,继续向前。

“哟!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西院那位‘主子’吗?”

一道娇笑声传来,随即是一阵轰笑。

文殷棠稳步向前,只见一个身着映粉裙襦的少女娇笑着,映入了眼帘。

“纯儿见过大姐姐。”举止之间尽显俏皮与活力,刺得文殷棠眼睛发疼。

“二妹妹多礼了,你我姐妹之间,又何必如此客气呢?”文殷棠开口道。

“这便是相府的规矩,见了长者要行礼,大姐姐年长我一岁,又是家中嫡女,纯儿的礼数当然要周全。大姐姐倒是孤弱寡闻了。”文依纯笑容如花,用丝帕掩唇,轻笑着。

文殷棠神色深了深,也轻笑:”这相府中的规矩过于死板,可人是活的,少了些许人间烟火味,这不显得相府黯淡而没有人性?”

文依纯僵硬一笑,“是纯儿考虑不周,过于死板了,让姐姐忧心,纯儿给姐姐赔罪了。”

“二妹妹真是说笑了,有谁不知,二妹妹的考量是这全府上下我们这一辈中最周全的呢?如此自责,倒让姐姐惭愧。”

顿了片刻,文殷棠倒也笑得嘲讽,“二妹妹不愧是叶姨娘最骄傲的女儿,这般好的礼数也从姨娘那学了个周全。

“这可让从小礼数不周的大姐姐我自愧不如啊!”

文依纯僵笑不语,盯着文殷棠眸中流过一丝恨意。

“二姐姐这般退让,为何你还是得寸进尺!”文依纯身后突然蹦出另一个黄衣少女——乃庶出三小姐文锦云,自小便养在叶氏膝下。

她一脸跋扈,嚷嚷道:“你别以为你是什么嫡女便高人一等!不知礼数,不识经文,怎么有资格在二姐姐面前放肆!”

文殷棠一记冷冽的目光投来,嘴角笑意渐浓,反让文锦云浑身发凉。

“你干什么!我…我可是父亲的女儿!你…!别这样看我!”

文殷棠收回目光,冷哼一声,面色如初,“三妹妹还是过于任性了,即使是父亲的女儿那也得多看看诗书,涵养下品性,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文锦云被噎得不轻。

“大姐姐这般是真性情,三妹妹太是过激了,还不赔礼道歉?”

“这不必了,三妹妹有时间也得好好了解一下相府的礼数,一定要像二妹妹你这般温柔贤淑,还请二妹妹多多关照下她。”

文依纯揽着文锦云,笑道:“这是自然的。”

“那姐姐就先走了,祖母还等着呢!”

“大姐姐慢走。”

文殷棠斜睨着文锦云,转身离开。

真是个傻子。

“二姐姐!她方才那样欺辱我们!”

文依纯拉着文锦云,小声道:“她还没走远……你这像什么样子!

“如今文殷棠在府中也算是个风头人物,你跟她直接杠上有什么好处?”

“可是……”

文依纯盯着文锦云,心中暗生一阵厌恶,真是个蠢东西!

“她还得去见老夫人呢!”

文锦云随即反应过来,扯着文依纯的袖子,“刚才我那样对她,她会不会去告状?”

如今府中人都知,文殷棠早就傍上了文老夫人,所以说她多年不管事,但在相府却实实在在算是个女主人。若被文老夫人厌弃……想必在父亲面前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也不算太蠢,还可以凑合着用。

文依纯笑着,眼中却划过一道狰狞,文殷棠!今日之辱,她誓不罢休!

(二)

房中,烟缕徐徐升起,文殷棠走进房门,蹲下行礼

“夭夭给祖母请安。”

面前的老人双眼轻睁,温和地笑挂在红润的脸颊上,欣悦道:“是天天来了!来!坐到祖母身边!”

当初,为了在丞相府中站稳脚跟,文殷棠必须寻找一个有足够底蕴的庇荫大树。于是她将目光放到了相府老夫人身上——在祠堂独自修佛的寂寥老人,原身的嫡亲祖母。

文殷棠抬头看着文老夫人,露出纯真的笑容,她柳眉弯弯,笑起来如春风一般和熙,暖人心头。

老夫人常年在祠堂祈福修佛,不屑看儿子后院那些莺莺燕燕争芳斗艳,烦心得很!

在她心中,那些只会卖动身姿的妾氏低贱,完全上不了台面,根本没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更向说是妾氏所出的庶女!还不如韩钟雪……好歹是个明媒正娶的正妻嫡母,有风范有气节……哎,可惜性子太冷了,根本不讨人喜。不然如今嫡孙也有着落了!

文老夫人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她看似温顺可人,实际上骨子里的清冷和气节不亚于她的生母。

如今她这番相貌可谓是倾国倾城,完全遗传了韩钟雪惊魂动魄的美貌,看着就让人舒服。更重要的是,文殷棠懂分寸,知进退!

文老夫人回过神来,缓缓开口,“夭夭啊,现在和家中其他的姐妹相处如何?”

文殷棠一顿,便知道是在试探自己,于是笑得灿烂,道:“回祖母,相处的甚是融洽,只是……”

当时在榆院,她早已察觉树后的身影,“只是夭夭学识浅薄,与其他姐妹话题甚少。”

文老夫人呵呵一笑,乐道:“你这孩子!何必委屈自己去融入她们的话题呢!”

“同是生在丞相府中,便要互相扶持。家中没有嫡子,而身为庶子的五弟弟年岁尚轻,相府满门的荣耀在我们这一代也得给撑起来。

“我们是家中的女儿,去也要为丞相府尽一份力,将来嫁的好婆家,也要互相扶持,才能让父亲留下的基业长青。

“从前,我在府中并不起眼,但每日白嬷嬷总会逼迫我读书认字,人前,大家总嘲笑我不识经文,可我也能识文断字!我是家中嫡女,又怎能是真的没有半点学问!”文殷棠说着,红了眼眶。

“哎……从前是祖母忽视了你,好孩子……你做的很好,在叶姨娘的压迫下还能有如此觉悟。刚才老身也听说了你和二丫头与三丫头的对话……”

文殷棠微瞪眼珠,红唇稍张,文老夫人轻笑道:“你做的很好。但是夭夭,你要时刻记住你是相府的嫡长女,身份地位尊贵,绝不容许他人玷污!自家的庶妹也不可以!如有下次,也不必忍让了。”

文老夫人轻握着文殷棠的手,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的苦……委屈你了。其实你父亲并非真的有那么狠的心肠,他只是想要看你服个软,他从来都不喜欢你这般性情坚硬的女子,你就像你的母亲一样。

“该折腰的时候就要有折腰的勇气,可是你的母亲不懂,这是内宅里最忌讳的事。当年你的母亲热烈张扬,京城无数的才子权贵都为之倾心过,你父亲也是。

“可是后来他变了心,他讨厌不懂得服软的女人,你的母亲让他又爱又恨。韩钟雪是老身此生唯一承认过的儿媳,除了她再也没人再配当相府的主母。

“是你父亲有眼无珠,不懂珍惜,令明珠蒙尘!”

文敬怀喜欢会示弱的女人,和文老夫人不一样,她喜欢聪明的,有骨气的。谁说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她看当年的韩钟雪那般热烈张扬,驰骋沙场,放飞自我的她——这才是女子真正该有的模样啊!

多年来,文殷棠在后院中不争不抢,受辱不说,受欺不语,这跟她母亲一点都不像!太过于软弱。

只有强者才能在后院中生存,强食弱,这是她所信奉的。当年文府内宅乱斗,可她活了下来,还成为了当今受人尊崇的文老夫人,手上也沾染过不少鲜血。

她吃斋念佛,是对取人性命的忏悔;可她取人性命,是为了活下去啊!

她好羡慕韩氏鲜活的模样。

哎……都过去了……

文殷棠察觉文老夫人眼中的怅然,握紧她满是皱纹的手,“夭夭会好好的活下去,代替母亲活下去。”

文殷棠能深刻的感受到祖母予她真情的涌动,可是……她不能以真情回报,这要付出代价的,上次是满门的血案,那这次又是什么呢?

她早已丢了真心,她不敢拥有真心。恕她直言,她不能接受这出其不意的温暖。

怜悯和温暖是施舍给弱者的,她不需要。

“呵……真是抱歉啊……”文殷棠喃喃自语。

(三)

“夭夭啊?”

“嗯?”文殷棠回神。

“过些天宫中那位要筹办生辰宴会。”

文殷棠低头沉思。

“现在这位郑贵妃可谓是风头正盛啊!所处的二皇子……

“你应当明白,我丞相府是力挺长子的!”文老夫人停顿,观察着文殷棠的神色。

郑贵妃乃当今景和帝的第一宠妃,四妃之首,却代持凤印,协理六宫,堪比副后。十几年来盛宠不衰,宠冠六宫,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

她的二皇子虽不是嫡子,但却是长子!

当年,宫中原有一位大皇子,快满月时却意外夭折,从此宫中的长子就成了郑贵妃的二皇子——祁泽瀚。

郑贵妃母族势大,在京城为新贵之首。

当朝的谢皇后是谢家嫡女,当今谢太后的亲侄女,为人内敛端庄,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大皇子夭折后,又降生了一位嫡公主,后来为了安抚谢皇后丧子之痛,景和帝又将亡故柳容妃的五皇子养在其膝下,中宫就有了嫡子。但五皇子性情软弱,只懂退让,才学平平,并无帝君之相。

丞相文敬怀早早站队了二皇子,希望待其登基之后水涨船高,封个侯爷。

文殷棠起身行礼,“孙女定当竭尽全力,为丞相府争荣!”态度恳切。

老夫人欣慰的笑笑,这孩子果然聪明!

(四)

“棠儿,如今诸子夺嫡,火势不可避免。二皇子现已是一枝独秀,若嫁于他以你嫡女的位置,未来定能坐上皇后之位。”文敬怀久久凝视着文殷棠。

二皇子妃,这本是给文依纯准备的位置,虽然等二皇子登基后文依纯庶女身份不足以当上皇后,但成为一个贵妃却绰绰有余。联姻,是丞相府给二皇子的诚意。

而这个女儿,早些时候他并不看好,虽然是嫡女之尊,但却是懦弱无为。因此他早早栽培了叶氏之女,虽是庶女,却倾尽他多年心血。现在文依纯和文依聪在京城中尚有名气。尤其是文依纯,不少高门贵族慕名而来,只因她京城第一才女的身份。当然却被他一一回拒,毕竟文依纯是他笼络权贵的一部好棋,怎么能草草就嫁了呢?

至于文殷棠,他本想在她及笄时定下一门亲事,随便嫁个没有实权的王门世子,可谁知,文殷棠长相越发貌美,出乎他意料,干脆留她久一点,到时候选个给他利益最大的人家。

然而,叶氏之女虽然聪慧,但她们的母亲却嚣张跋扈。叶氏仗着自己的宠爱在府中肆意妄为,甚至中伤了文殷棠——相府嫡长女,这可是他的脸面啊!从前的小大小闹就算了,他可以纵容,但如今却直接想要让她命丧府中!传出去像什么话?是他文敬怀宠妾灭妻,还是为了姨娘不顾嫡亲女儿的性命?若闹到了御前,他的官位可愁呀!

从前他给叶氏偏爱,不是因为他有多少喜爱她,而是因为她膝下的两个女儿价值非凡!文依纯及笄之后便许给二皇子联姻,而文依聪若攀上一门高门贵族岂不美哉?

可是文殷棠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他发现从前不受他重视的女儿如今身上有气魄,有心计。这是上位者应有的格局观念!是文依纯身上难以体现的!这是他苦苦多年栽培却没有实现的模样啊!

再说,韩氏所出之女便是嫡女。地位尊贵,若成了二皇子妃……将来定是皇后。

这是文敬怀愿意提拔文殷棠的理由,他愿意一试,用原本属于文依纯的机会试一试。

文敬怀细细打量这个多年不曾关注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百般惆怅。像她,越来越像了。

可当他看见文殷棠垂眸顺从的模样,像万箭穿心般痛。真该死,那个女人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去吧,这次贵妃娘娘的宴会就是你扬名的机会。能否攀上高枝,看你的造化了。

“切记,莫丢了丞相府的脸面!”

“女儿谨记。”

(五)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得到祖母和父亲的看重!”文依聪红着眼,愤恨道:“他只是一个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废柴!真是该死!”

“聪儿!娘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为何不能学学你二姐姐!沉稳些啊!”

“娘!”文依聪满脸不甘。

“够了!你还嫌娘不够乱!如今那何氏已经爬到娘的头上了,你还在这争这闹!没用的东西,净会给娘添麻烦!”文依纯烦躁地开口。

是了!何秋仪!

叶程巧心思渐沉,脸上尽是狰狞。

(六)

“老爷!妾身来看您了!”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声音如同百灵鸟之声音色婉转。

何氏浑身一软,瘫倒在文敬怀的腿上,靠着他厚实的胸膛,娇斥道:“老爷这么久都不寻妾身,可是忘了妾身?”

文敬怀心弦被人撩拨,道:“岂会?为夫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你的。”说罢,一个吻随风而至。

何氏强忍着心中的嫌恶,笑得更是媚人。

她忘不了那屈辱的夜晚,她为了文玢的前程,再次出卖了自己。

(七)

几天前夜,书房内……

“老爷!”门口小厮道。

“怎么?”

“何姨娘求见。”

文敬怀愣着,蹙起浓眉,想了许久也记不起何氏,“她来干什么?”

“何姨娘……让她进来!”

(八)

“见过老爷。”文敬怀闻声一顿,轻灵动听的声音消散于书房,久矣,他抬起头,开口道:“什么事?”

就看了一眼,他便被狠狠钉在原地——一张绝色倾城的容颜映入眼帘。一双杏眼夹杂着泪珠,灵动撩人,柳眉弯弯如月,眉眼间透露着清纯与羞涩,相府中何时多了这一号美人!

“老爷……”何氏缓缓跪下,“妾身自入府以来,不常为老爷分担劳累,是妾身的罪过。但妾身为您诞下一子,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如今,我儿高烧不退,妾身爱子心切,还请老爷能怜悯妾身和您的骨肉,允妾身让大夫来治一治吧!”说着边掉下伤心的眼泪,晶莹划过她白皙的皮肤,楚楚可怜之态宛若出水芙蓉。

文敬怀吞吞口水,强忍喉咙中干涩,道:“即使生病就请大夫啊。为何……”

女子哭得更是悲惨,“妾身无能,二夫人不允!妾身只好来求求老爷!”

“二夫人”好像扎到了文敬怀的内心,他皱眉,“府中何来二夫人?”

女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挥手,“不不不是……是姐姐?叶姐姐不同意妾身请大夫!”

文敬怀是何许人?朝堂上叱咤风云的丞相大人竟不知后院中多了一位二夫人?叶氏也真是好样的,原来一直肖想着正妻之位!

“姐姐没有过错,只可怜妾的玢儿日日被下人如此作践!”哭得更猛了。

文敬怀被什么东西牵动,走下书台扶起何氏,轻声哄道:“玢儿受委屈了,过些日子便搬到中院来吧。”

何氏受宠若惊,止住哭泣,激动道:“当……当真?”

文敬怀向下人招了招手,“去请大夫给公子治病!”

随即搂着何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妾身谢老爷恩赐!”

文敬怀吻上了何氏的朱唇,又抱着怀中的美人往寝屋走去。

一夜无梦。

(九)

“叶姨娘,老爷……昨日点了何姨娘留宿……”

“什么!”

“叫了三次热水……”

“贱人!勾人的贱人!”叶氏瞪红了双眼,狠狠拍着软塌。

上一章 相府五公子 紫朱砂最新章节 下一章 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