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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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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沉的西日用几里微光勾勒着天边的晚霞,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不时传来几声狗吠鸡鸣,仿佛是一个迷离而又遥远的梦。
暮色之下,村庄中的一座楼阁里传来着一阵阵咿咿呀呀的曲声,委婉凄美的昆曲飘入耳际;若循声而去,便可寻得那儒雅巾生和裙沙明艳,然而不同于在台上的玉指纤纤、水袖盈盈,台下看客却廖廖无几,给这诺大的戏亭平白的添了几分荒凉之感,付长义望着窗外,外边闪过几道刺眼的红光,伴随着爆破声,使大地都害怕地颤抖起来。
“不知是哪地又发生了战乱”
付长义胡乱的想着,想起今日离开家时父亲那凝重的脸色和母亲轻声的啜泣,付长义不由得感到了几分烦躁。 “只怕世事含糊八九件,人情遮盖二三分。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饱含感情的唱声将付长义的思绪拉回,望着台上的青年,付长义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白寻,他越来越有他师父的风范了。一曲终了,白寻净了面之后,朝付长义走来。
“长义,我打算离开这里”。
“白寻,我要参军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愣了一下,互相看向对方。
“三天后,我会随着那支红军队伍一起离开,如今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付长义说。
“你可要想好前方,等待你的是硝烟弥漫,是危机重重,甚至你有可能会战死在那里”白寻担忧的望着他。
“那又如何?虽知死,仍愿赴死”。
付长义望着天边的那一轮弯月说到,他慢慢伸出手去,仿佛将它攥在了手心里。望着他这副模样,白寻无声的笑了笑,他的眉眼弯弯,梨涡若隐若现,更何况,白寻他并未换下戏服,一阵风吹过,鼓动他的衣襟,吹起他的长发更衬的他仙气飘飘,像是落入凡间的仙人,像是秋夜里的一场雨,无声的抚平了付长义的烦躁。付长义望着此番美景,愣了愣,他原先总听人说白寻的美让人惊艳,他当时只觉得那人过于夸张了,如今才惊觉,白寻他的确是称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你啊你,总是那样执拗,明明自己身处泥潭,却仍然想要帮助别人”。
“也怨不得别人说你是丈二和尚了”
白寻说到
“小寻,你别取笑我了,说说你吧,你要去哪啊?”
付长义看着白寻的眼睛,问道,他在那里边看到了不舍、留念、以及不可动摇的决绝,往日里总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神,如今就像一个无底深渊,引诱着他往下坠
“付长义,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昆曲在我手里没落。我要梨园家艺传百代,要我代代有新声,要让昆曲振秦淮,等那来年送青来。这是我师傅临走前唯一的心愿,亦是我想要追寻的光。”
“你总是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在外人面前,你是人人夸赞的温润公子,是许多少女的心上人,是戏园的台柱子,但我更知道,你曾为了一句台词反复演唱千百遍,是那个会在上台前紧张的孩子,你是白寻,是最耀眼的星”。
“所以说请大胆往前走吧,无论如何,我永远都在你身后”付长义抱了抱白寻说
“谢谢你能理解我,我的师傅将这一辈子都献给了戏台,他养我育我之恩,我终生不能忘,而且是昆曲给了我新的生命”。
白寻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刻骨恩情,我不能忘啊!”
付长义轻轻的把手放在白玄的肩膀上拍了拍他,像是无声的安慰
他们互相看着,仿佛要将彼此牢牢的记在心里。
那怕多年以后,他们仍能记得在那一个月明星稀的深夜,两个不大的少年在月光下倾诉着自己的理想,仿佛要乘着那月光,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