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从侧门抬入震虞王府时,檐角铜铃正被北风吹得凄惶作响。没有喜乐,没有红绸,唯有几个披甲侍卫沉默地引路,铠甲摩擦声像钝刀刮过青石砖。
所谓洞房不过是间收拾出来的偏殿。青灰帐幔低垂,烛台积着陈年蜡泪,连合卺酒都盛在寻常白瓷杯里。书宁端坐在床沿,嫁衣上金线绣的凤凰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倒像是给这死气沉沉的屋子添了唯一一抹活气。
"吱呀——"
房门被推开,震虞王容尚挟着一身凛冽寒意踏入内室。玄铁战靴踏过青玉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床畔那道单薄身影,径直在紫檀木椅上落座,腰间佩剑与铠甲相撞,铮然作响。
"你在害怕?"容尚开口,嗓音低沉冷冽,似北地终年不化的寒冰。
床边的书宁指尖微颤,低垂的睫羽在烛光下投落一片阴影。他生得极美,肤若凝脂,眉眼如画,乍看之下恍若绝色佳人。可若一开口,那清朗的少年嗓音便会将一切伪装撕得粉碎。
他抿紧唇,不敢应答。
青瓷茶盏在容尚指间转了个圈,茶水注入时腾起的热雾模糊了他凌厉的眉峰。烛芯爆开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喜房里格外刺耳,连鎏金香炉里飘出的龙涎香都凝滞在半空。
他饮茶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檀木案几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惊得床幔上的金线流苏微微颤动。
当玄铁护甲勾住青灰幔帐时,容尚忽然嗅到一缕清冽的梅香——与预想中脂粉气截然不同的气息。红纱掀开的刹那,他瞳孔骤缩:烛光为那张白玉般的面容镀上暖色,长睫投下的阴影却遮不住眼尾那颗朱砂痣。
"虞国君..."容尚的拇指突然碾上书宁眼尾那颗泪痣,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肤,"当真是给本王备了份大礼!"
书宁在对方灼人的视线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曾在脑海中勾勒过千百遍震虞王的模样——定是眼带血丝、面目狰狞的修罗,或许脸上还横亘着可怖的伤疤。可眼前人一袭墨色锦袍勾勒出劲瘦腰身,玉带扣上镶嵌的玄铁映着寒光,分明是个矜贵公子模样。那张脸更是俊美得惊人——剑眉斜飞入鬓,鼻梁如雪岭孤峭,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望过来时,书宁突然明白了何为"目光如刀"。
容尚眸色陡然一沉,指节扣住书宁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节。拇指缓缓碾过那细腻的肌肤,像是在审视一件赝品,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色。
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讥诮的寒意,"这张脸就是你李代桃僵仰仗吗?"
书宁心头猛地一颤——他竟早已知晓!那方才短暂的失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指尖那一瞬的凝滞。是了,这副皮囊向来所向披靡,即便是传闻中冷血无情的震虞王,也逃不过本能的动摇。
"王爷可还满意?"他眼尾微挑,朱砂痣在烛火下妖冶生光。被钳制的下颌传来刺痛,却更激起他骨子里的倔强。腰肢如游蛇般轻旋,喜服领口在刻意扭动间滑落半寸,露出如玉的锁骨。染着蔻丹的指尖虚虚搭上男人手腕,在玄色衣袖映衬下白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