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书宁在心底轻叹,高处不胜寒,竟是这般滋味。他望着容尚微微颤抖的指尖,忽然明白过来:世人畏惧的修罗战神,不过是个被困在锦绣牢笼里的伤心人罢了。这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
"你在可怜本王?"容尚骤然从回忆中抽身,眸光如淬了寒冰的刀刃,直直刺向书宁。那带着三分醉意的声音里,裹挟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书宁却从那故作凌厉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震虞王,此刻倒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困兽,用凶狠掩饰着内里的脆弱。
"王爷误会了。"书宁执起青瓷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温润的弧线,先为容尚斟满,又从容为自己添了一杯。他举杯轻碰容尚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不是怜悯,是共情。"
酒香氤氲间,书宁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原来金戈铁马的震虞王,心中也藏着寻常人的烦忧。"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这杯,敬红尘众生皆有的...求不得。"
容尚执杯的手蓦然悬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一晃。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可知..."声音轻得像拂过刀锋的寒风,"换作从前,此刻你的尸身都该凉透了。"
书宁不躲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反而浮起一丝浅笑:"自然知道。"他指尖轻点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但王爷至今未取我性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想必是觉得留着我,还有些许用处?"
容尚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他缓缓将酒杯抵在唇边,目光却始终锁着书宁:"哦?"尾音微微上扬,"那你不妨说说,本王留你...有何用处?"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深不可测的幽光。
书宁将酒杯轻轻搁在案几上,青瓷与檀木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抬眸望向容尚,眼中既无惧色也无谄媚:"王爷可知,这世间最奢侈的,不是琼浆玉液,而是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他指尖沿着杯沿缓缓摩挲:"那些仆从战战兢兢,同僚各怀鬼胎,君主..."话到此处微妙地一顿,"更是不能说。至于那些美人——"书宁轻笑一声,"她们或娇嗔作态表忠心,或暗藏锋芒探虚实。王爷既要陪她们演这出戏,又要从中抽丝剥茧,哪还有心思倾诉?"
烛火忽地爆了个灯花,映得书宁半边脸明明灭灭:"而我不同。我只要家姐平安,与王爷并无利害冲突。"他忽然倾身向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若王爷不嫌弃,我愿做这深夜里的一盏灯,只听不说;若王爷觉得僭越..."书宁从容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这条命,随时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