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矛盾。他忽然惊觉,自己竟在害怕——不是怕得不到,而是怕玷污了这块璞玉。几十年的权谋算计,在这个少年面前显得如此不堪。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容尚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认命的想法竟是如此不堪。活了这许多年,胸襟气度竟还不如眼前这个少年纯粹。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放下执念,用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面前的人——这个多年来唯一唤醒他内心善念的存在。此刻,他真心祈愿这个少年悲惨的命运就此终结,愿他的前路洒满阳光。他甚至希望,自己的出现能为对方的生命增添一丝温暖。
至于那个萦绕心头的梦中人...就让她永远停留在梦境里吧。有些美好,本就不该强求在现实中拥有。
"脱了吧。"容尚的声音柔和下来。
书宁蓦然怔住了。
容尚垂眸望来的目光里,竟流转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眼底闪烁的微光,像是寒潭里突然映入了星辰。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轻颤——定是自己眼花了。
"怎么?还舍不得脱?"容尚忽然冷嗤一声,眉宇间又覆上熟悉的寒霜。
果然...是错觉啊。
书宁咬着唇转入屏风后,素白的手指解开腰间系带时微微发抖。纱裙滑落在地,像一片凋零的花瓣。他伸手去取木架上的衣裳,却在触到那抹刺目的红时猛地缩回手指。
嫁衣上金线绣着的凤凰依旧栩栩如生,可此刻看来却像嘲讽的枷锁。书宁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忽然觉得可笑——纱裙也好,嫁衣也罢,横竖都是要扮作他人掌中的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正当指尖快要触到那抹猩红时,一件青衫突然从天而降,轻柔地笼住他的视线。书宁慌忙接住,布料入手是上等的云纹缎,靛青底色上银线暗绣着松竹纹样,分明是...
"穿这件。"
屏风外传来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让书宁心头猛地一热。他迫不及待地套上外衫,广袖拂过手腕时带起一阵清冽的沉香气。低头将换下的纱裙仔细叠好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再颤抖了。
"王爷..."书宁捧着叠得方正的衣裙转出屏风,递到容尚面前时,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青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容尚接过那件白纱裙,指尖在细密的褶皱间轻轻摩挲。
"王爷?"书宁的声音带着迟疑。
纱裙的裙摆触到烛焰的刹那,火舌便迫不及待地攀附而上。容尚看着手中燃烧的衣裙,忽然轻笑一声:"不过是个荒唐的执念。"
书宁凝视着火盆中跃动的火焰,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容尚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常年紧锁的眉宇终于舒展,眼底沉淀多年的阴霾也随着升腾的青烟渐渐散去。书宁虽不知他为何突然放下对那位女子的执念,却由衷地为他感到欣喜。
这份喜悦中,也掺杂着几分私心。他不必死了,也不必再做他人的影子。未来虽仍笼罩在迷雾中,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然过去,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温柔地笼罩在二人身上。这一夜,他们都在火焰的见证下褪去了旧日的枷锁。当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两个崭新的灵魂也在这晨光中获得了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