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容尚声音不辨喜怒,却伸手虚扶了一把。少年这番话,竟似一柄利剑,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的迷思——他再是权倾朝野,终有垂暮之日。澈儿需要的是真正的帝王之道,而非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目光重新落在书宁身上时,容尚眼中多了几分审视。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竟能一语道破他多年来的盲点。
容尚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他一向信奉雷霆手段,认为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权谋都不过是徒劳的把戏。说到底,不过是嫌那些弯弯绕绕太过麻烦。
但此刻他突然明白,自己的处事方式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适合斩断乱麻,却不适合治国安邦。澈儿身边需要的,是一把既能护身又能调理内息的玉尺。
书宁的聪慧与赤诚在他眼中愈发清晰。或许...这个少年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这颗未经雕琢的璞玉,能否经得起朝堂的风刀霜剑?
书宁见容尚眉宇间的凌厉渐渐化开,紧绷的肩背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松。他哪懂什么家国天下,不过是见不得眼前这人总是笼着一身肃杀之气,想为他添几分暖意罢了。
"依你看..."容尚忽然开口,指尖轻叩案几,"该如何处置庐阳侯府众人?"
"王爷!"书宁心头猛地一跳,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他们不过是些无辜之人,求您..."
话未说完,却见容尚唇角微扬:"慌什么?本王是说'安置'。"
"您..."书宁一口气噎在喉间,哭笑不得地抚着心口,这一字之差,险些要了他半条命去。
"放他们回虞国便是。"少年强自镇定道,"王爷既未迁怒,虞国君想必也不会再为难他们。"
容尚轻笑一声,随手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没有虞国了。"
书宁瞳孔骤缩,这才惊觉——不是不迁怒,而是这怒火要焚尽整个虞国!
"王爷!"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灭国之战必将生灵涂炭......"
"那便只诛皇族。"容尚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树倒猢狲散。"
"可虞国皇族上下数百余口......"书宁还要再劝,却见容尚眸色陡然转冷。
"书宁。"容尚缓缓起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下泛着寒芒,"本王向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莫要以为留你性命,你就能对本王指指点点!"
"王爷三思......"
"出去!"
书宁踉跄退后两步,终是深深一揖,转身时衣袖带起的风,扑得烛火一阵乱颤。
房门合上的声响犹在耳畔,容尚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案几。那孩子临走时苍白的脸色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是失望了吧?
他分明能感受到书宁眼中那份纯粹的关切。少年总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期盼着什么。期盼他手下留情,期盼他心存善念,更期盼他能...善待自己。
容尚抬手按了按眉心,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只蛰伏的凶兽。他又何尝愿意终日浸在血海之中,落得个"修罗王"的恶名?
可虞国...必须除。
不仅为今日之辱,更因这个盘踞北境百余年的祸患。历代虞君皆穷兵黩武,当今那位更是在位二十载便挑起十余场战事。周边小国城池尽毁,边境百姓易子而食。就连虞国境内,也是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