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为能在王爷身边当个端茶递水的小厮已是莫大的福分,怎料这位威震天下的震虞王竟要收他为义子!
世人虽对震虞王多有微词,可谁又能否认,能拜在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膝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从此锦衣玉食自不必说,更将手握旁人难以企及的权势与尊荣。这般际遇,怕是连那些世家子弟都要眼红不已。
然而众人趋之若鹜的荣华富贵,恰恰是书宁最为踌躇之处。在门第不显的庐阳侯府,他尚且活得如履薄冰。若真踏入那煊赫一时的震虞王府......
书宁眼前又浮现出王府中那些其乐融融的仆役们。他们之所以能和睦相处,全因彼此都是同样微贱的出身。倘若其中一人突然青云直上,成了主子......
"不过是个野种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老仆人刻薄的讥讽声在他脑海中炸响,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银针,扎得他心头一颤。那些表面恭敬的奴仆们,背地里不知会用怎样恶毒的眼光打量他?书宁仿佛已经看见无数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用嫉恨的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书宁深吸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权势富贵于他不过浮云,他此生所求,不过是能挺直脊梁做一回人。若容尚只是个寻常百姓,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应下这份情谊。可偏偏......那是权倾朝野的震虞王啊。
容尚静静地注视着书宁犹豫的神情,并未出言催促。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最初连他自己都为之愕然。在虞地五州辗转的三个月里,这个想法在他心头反复萦绕,渐渐生根发芽。
他暗中派人详查过书宁的过往。当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往事一桩桩浮出水面——幼年丧母、备受欺凌......容尚握着密报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个少年所承受的苦难,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深重。每多了解一分,他心底那份怜惜便更深一寸。
一种陌生的刺痛感在容尚心口蔓延——是心疼。即便对自幼抚养的容澈,他也只怀着克制的责任。可书宁不同,那孩子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弦,让他第一次尝到这种酸涩又柔软的滋味。
与书宁相处的短短数日,竟让他恍然惊觉:原来人生不必时刻紧绷。少年明亮的眼眸,不经意流露的笑靥,都让他卸下多年积压的重担。这种久违的轻松与欢愉,像一泓清泉浸润着他干涸的心田。容尚近乎贪婪地渴望着——余生若能常伴这份温暖,该有多好。
容尚起身坐回书案后面,声音沉缓:"此事不急,你可先与令尊、令姐商议。若你愿意,明日便随本王启程返京。"
"返京?"书宁困惑抬头。
"入宗庙,上玉牒。"容尚凝视着少年惊诧的面容,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义子...也能入皇族宗谱?"书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檀木案几上的茶盏泛起涟漪,容尚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本王属意你承袭震虞王爵,区区义子之名,如何担得起这千斤之重?"
书宁浑身一僵。入濮国皇族宗谱,便是要削去书氏子弟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