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虞王府·夜
烛火摇曳,将书房内的影子拉得幽长。容尚负手立于窗前,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影。
“宁儿。”他嗓音低沉,目光却未从窗外收回,“前日让你替澈儿受过,可怨为父?”
容宁垂眸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云纹,声音温润却坚定:“宁儿不怨。”他顿了顿,抬眸时眼底映着烛光,“父亲苦心,宁儿明白。”
容尚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刃,一寸寸审视着眼前这个向来沉稳的儿子。半晌,他微微颔首,语气稍缓:“澈儿身边缺个能替他分忧的臂膀。”他缓步走近,指尖轻叩案上奏章,“你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宰辅之臣。”
烛花突然爆响,容尚的声音陡然转沉:"但你要记住,朝堂之上,最锋利的剑往往最先折断。"他抬手为儿子整了整衣襟,"若他日为父不在了,能护住你的......"指尖在容宁肩头微微用力,"唯有澈儿毫无保留的信任。"
荣宁低声道:“宁儿明白。”
烛火忽然摇曳,在容尚眉宇间投下深深阴影。"不过——"他指尖轻叩青玉镇纸,发出清脆声响,"人心似水,难测朝夕。若他日澈儿对你起了疑心......"
他从博古架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的海图,徐徐展开:"你便去医神岛。"指尖点在东海某处朱砂标记上,"那里,可保你余生无忧......"
容宁瞳孔微缩——父亲这是在为他安排退路?是因为近日朝堂上那些流言,还是...
"当然,"容尚忽然轻笑一声,眼角细纹里藏着说不尽的疲惫,"这些不过是为父一厢情愿的安排。"他抬手替容宁整了整衣襟,动作轻柔,"你若不愿......天涯海角,随你心意。为父......"喉结滚动间,竟带出几分罕见的柔软,"只愿你活得痛快。"
容宁忽然抬眸:"那么皇兄呢?他...有的选吗?"他知道皇兄其实最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容尚的声音忽然哑了,"生在帝王家,有些事...由不得他选。"夜风穿堂而过,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黑暗里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容宁眼中坚定的神色愈发分明:"那宁儿愿与皇兄同进退。"
容尚凝视着幼子倔强的面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青瓷笔洗的冰裂纹。这孩子太过重情,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不知是福是祸。
"罢了。"容尚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通体乌黑,只在烛光下隐约可见暗纹流转,正面刻着"影"字篆文。
"这是暗卫营的调令。"他将令牌郑重地放在容宁掌心,"暗卫自成体系,训练调度皆不需你过问。"指尖在令牌上轻轻一点,"持此令者,只要不犯上作乱,三千暗卫皆听你号令。"
容宁只觉掌心一沉,这枚不过三寸长的令牌,竟似有千钧之重。他抬眸望向父亲,却见容尚已转身望向窗外。
夜风穿庭而过,吹得廊下铜铃叮当作响。容尚的声音混在风铃声中,显得格外飘渺:"记住,暗卫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刀......"他顿了顿,"而是护住你想护之人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