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宁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绞紧。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若否认,便是亲手撕碎父亲多年苦心经营的谎言;若承认,又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待他如手足的君王?几十年来,他从未对皇兄有过半分欺瞒,唯独这件事......
"很难回答么?"容澈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却比方才的怒喝更令人心惊。他望着容宁苍白的脸色,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如同将熄的烛火——多希望这个自幼相伴的弟弟能斩钉截铁地说,那封密函是伪造的,说他确确实实是皇叔的血脉。可殿内凝滞的沉默,已经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
"皇兄!"容宁急急上前一步,却在对上容澈冰冷目光的瞬间僵在原地。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双眼睛里看到如此陌生的决绝——几十年的手足之情,竟抵不过一封来历不明的密函?
"来人!"容澈猛地转身,玄色龙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将震虞王——"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化作更深的寒意,"押入天牢候审!"
殿外侍卫鱼贯而入的脚步声里,容宁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含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轻叹:"原来在皇兄心里...臣弟终究是个外人。"
……
天牢的寒气渗入骨髓,容宁仰头望着铁窗外支离破碎的星空。月光如霜,将斑驳的牢墙照得惨白。
"朕信你是因为皇叔信你!"
容澈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银针,扎得他心口发疼。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凄凉——原来这些年视若珍宝的兄弟情谊,不过是依附在父亲信任之上的浮萍。
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拍着他的肩,眼中盛满真诚:"别一口一个陛下的,听着生分,叫皇兄!"
"皇兄......"
这一声呼唤,竟成了半生的枷锁。他为他挡过明枪暗箭,陪他熬过血雨腥风,将毕生才智都献给了这个王朝。可最终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剜心刺骨的话。
"那么父亲呢?父亲选择他,究竟是欣赏他这个人,还是仅仅看重他能辅佐容澈的价值?
容宁指尖微颤,下意识攥紧了衣袖。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不该有的念头——不,不能怀疑父亲。那些深夜书房里的指点、病榻前沉默的守候,难道不是真心?他必须相信,父亲待他,终究是有一份真情的……"
……
容澈负手立于窗前,夜色如墨,浸透了他的身影。他望着天际疏星,心头却似压着一块寒铁,沉冷而滞重。
他对容宁的信任,起初确是因皇叔之故,可后来呢?那些把酒论剑的深夜、生死相托的战场,还有容宁替他挡下那一箭时毫不犹豫的背影——难道这些,也都只是精心编织的戏码?
可若连最初的真心都是假的,往后种种,又算什么?
容澈闭了闭眼,指节在窗棂上扣紧。他想不通,一个人要怎样深的心机,才能把虚情假意演得如此真切?连眼神、呼吸、甚至生死之际的本能反应,都分毫不差地骗过了他。
——还是说...真正入戏太深的,其实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