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一封接一封地来,信纸边角都被焦急的指腹磨得起了毛边。
起初她还提笔回些"再等等"、"就快有消息了"之类的托词,后来索性连拆都不拆,任由那些盖着朱红火漆的信笺在行囊里积了厚厚一摞。直到某个雪夜,她望着铜镜中自己眼下的青影,忽然发觉——原来执着的尽头,是满身风尘的倦意。
归家那日,母亲抱着她哭湿了半边云肩。父亲命人炖了参汤,她却盯着碗里浮沉的枸杞发怔——这品相,比起医神岛药圃里种的,终究是差了些。
说亲的媒婆几乎踏平了门槛。王家公子擅丹青,她笑说最厌墨臭;李家儿郎通音律,她偏道琴音扰人清梦。有次被逼得急了,索性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除非是医神岛那位商公子亲至,否则..."话未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夜深人静时,她总爱摩挲那支珍藏的银针——那是某次"偶遇"时,不慎从商容药囊里勾出来的。月光透过窗纱,针尖泛起一点冷芒,恰似那人永远疏离又清亮的眼神。
……
血色残阳笼罩着虞国王城,战败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
"和亲?"书嫣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节发白。她脑海中浮现出商容执笔临帖的模样——那清俊的侧脸在晨光中宛如谪仙,令她魂牵梦萦。
"宁儿愿代长姐出嫁。"
清润的嗓音打破殿内沉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常年被遗忘在角落的少年缓步上前。书宁——父亲与江南商女春风一度的私生子,此刻却挺直了总是微躬的脊背。
斜阳透过雕花窗棂,为少年镀上一层金辉。未束的墨发如瀑倾泻,眼尾那颗朱砂痣艳得惊心。这个连家宴都不得入席的庶子,此刻竟美得令人窒息。
书嫣望着弟弟昳丽的容颜,心如刀绞。她怎能让他代自己跳入火坑?最终,她含泪接下圣旨——与商容的缘分,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大婚当日的晨光还未穿透窗纱,书嫣便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她睁开眼时,铜漏已指向未时三刻——吉时早过,送亲的仪仗应当已出了王城。
"姑娘醒了?"贴身婢女跪在榻前,声音发颤,"宁公子...天未亮就穿着嫁衣上了花轿..."
书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赤着脚冲向前院,却在穿过月洞门时猛地刹住脚步——
朱漆廊柱下,寒光凛冽的刀戟映着正午的骄阳。黑压压的禁军将侯府围得水泄不通,母亲最爱的牡丹花圃被铁靴踏得粉碎。
"奉王命,庐阳侯府上下即刻收监!"
冰冷的镣铐扣上手腕时,书嫣才从衙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那顶描金绣凤的喜轿刚出城门,国君的密探就截获了代嫁的消息。如今他们全族,都成了平息震虞王怒火的祭品。
书嫣蜷缩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本以为庐阳侯府今夜就要在断头台上血流成河,却不想三更时分,牢门突然被利刃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