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谁在那里扯淡!”妖妃愤而转身,刚想阴阳怪气一番,就看见了大头喵顾子尧那双淡泊却凌厉的眼。
“谁扯淡?”顾子尧问。
“臣妾,哈哈哈,臣妾扯淡……”妖妃缩了缩脖子,干笑道。
“参见大头喵,大头喵万岁万岁万万岁。”柏闻起身,领着众喵向顾子尧行礼。
“平身吧。”顾子尧十分自然地在柏闻方才的座位坐下,柏闻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懂妃拍了拍自己上首的椅子,柏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话说,陛下和娘娘可真是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呢。”草妃笑着开口。
“是啊,只可惜……”季少一不愧是妖妃,在作妖一道的造诣登峰造极。他看了看草妃,再看看大头喵,最后看看柏闻,脸上的惋惜简直都要溢出来。
“妖妃,你若是有一天死了,树敌太多,恐怕凶手都不知道是谁。”懂妃冷笑道。
顾子尧不是瞎子,妖妃方才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他看了看下首的柏闻,对方面色无波无澜,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原本堵到嗓子眼里的解释也没有什么说出来的必要了,顾子尧神色暗了暗,如果这时候着急忙慌地朝柏闻解释自己和草妃就是逢场作戏,那他才是真的笑话。
顾子尧垂眼,看到了桌案上的两个巫蛊娃娃。
不知为什么,柏闻总觉得他的脸色在那一刹那……有点绿。
既然他都看到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柏闻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解释这事儿,谁知道顾子尧先开口了:“这两个布偶,是怎么回事。”
“宫女在御花园中一假山之下寻到的。”柏闻道。
这下子不仅是柏闻,就连其他人也都瞧见顾子尧那神奇的脸色了,野妃道:“大头喵息怒!动怒伤身啊!”
顾子尧不理会他,柏闻叹了口气,道:“禀大头喵,宫内有喵大逆不道,将巫蛊之术施在了您与臣妾身上,制成了这两个东西。”
倘若把顾子尧的脸比作冰山,那此时此刻,这座冰山显而易见地出现了几条裂缝。
众喵都摸不清顾子尧这是什么意思,只见英明神武的大头喵凝重地瞧了这两个娃娃许久之后,顾子尧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霍然起身将它们扫入袖中,然后起身走了,喜妃不解,试探道:“大头喵?”
顾子尧摆了摆手:“此案奇诡,朕来查吧,不劳你们费心。”
喜妃似乎还想说什么,懂妃看着顾子尧离去的背影心下了然,拉住了他:“喜妃妹妹还是莫要去的好。”
“毕竟,你如今去啊,可算是切切实实撞到大头喵枪口上了。”
柏闻见他们在这里打哑谜,思忖着今日这闹剧差不多也该收场了,便道:“本宫乏了,诸位妹妹先请回吧。”
“皇后姐姐,妹妹不想走,姐姐乏了,妹妹可跳一支胡旋舞给姐姐解闷儿。”江恪诚恳道。
其实按礼数来讲,在这后宫内,柏闻位份最高,故而野妃这句姐姐叫地没有丝毫问题,可常理归常理情理归情理,他听了此话还是忍不住将手中茶盏扣到他头上:“晦气。”
妖妃道:“可惜啊可惜啊,郎有情妾无意,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江郎是路人¹①……”
柏闻手里方才尽全力忍耐着没扔出去的茶盏直直朝妖妃脑门飞去。
“晦、气、至、极。”
最后的结果是柏闻随林致去了永和宫。
柏闻在前面走,林致慢他半步在后头跟着,礼数不可谓不周全,柏闻心想,这个人,不愧是大头喵最最宠爱的妃子。‘
容貌自是不必提,若说懂妃是盛放的、夺目的牡丹,那草妃就是清雅的、秀美的莲,乍一眼瞧上去并不算惊艳,可若是细瞧的话,那可真是越看越好看。
性格也温柔如水,不争不抢的,很招人喜欢。
林致原本是垂着眼走路的,可他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柏闻的视线,这使得他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皇后娘娘在瞧什么?”
柏闻移开视线:“没什么。”
“皇后娘娘若觉得好看,臣妾日后定然会多多去坤宁宫看娘娘。”林致道。
这话听着便让人心里慰贴,柏闻笑了笑,推辞道:“那恐怕要惹得大头喵不满。”
“不瞒娘娘,我和大头喵……”林致欲言又止,“他在我心里,没有娘娘重要,娘娘可明白?”
柏闻一愣,林致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致总不会与江恪和季少一一样,对他抱有那种心思…..
柏闻一时不晓得,这永和宫的门,他是该不该进了。
“皇后,草妃。”
“参见大头喵。”
顾子尧看他俩一块儿出现,不禁皱了皱眉,柏闻亦是觉得见到他晦气的很,并没有要主动说话的意思,最后还是林致出来打了圆场:“好啦好啦,大头喵查出那幕后之喵了么?”
顾子尧的神色带了几分不自然:“还在核实中。”
林致的笑容带了几分深意:“陛下办事果真有效率得很。”
柏闻隐隐约约嗅到一丝火药味儿,而这火药味儿竟然是来自大头喵与草妃的,可真是稀奇得很。
“草妃莫要忘了,入宫前答应过朕什么。”顾子尧道。
又来了又来了,又开始打哑谜了,柏闻在心里一叹。
当然,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柏闻瞧他二人似乎有话要叙,便闲闲道:“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大头喵和草妃妹妹好好叙旧吧。”
“慢着!”
“姐姐留步。”
柏闻将迈了一半的步子收了回来,无奈道:“怎么了?”
“不知姐姐是否清楚,当年自己的婚事,究竟是被谁动了手脚。”林致丢下怎么一句话就转身走了。顾子尧并没有反驳他什么,而是又朝前走了两步,低声道:“去坤宁宫吧,皇后。”
智者不入爱河,冤种重蹈覆辙,柏闻刚从坤宁宫走永和宫,连口茶水都没喝到,就又要被迫走回坤宁宫,更可恶的是大头喵在这里他还叫不了轿子。
“朕没有碰过这后宫除你以外的其他人。”顾子尧突然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
“哦。”柏闻应了一声,随即惊异地偏头看他,“那大乔和滚阿哥......”
“收养的,堵那些言官的嘴。”顾子尧道。
柏闻点了点头,顾子尧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向来不是......最厌恶他了吗?
两人一路无言,晃晃悠悠到了坤宁宫,柏闻定睛一瞧,自个儿宫门口有一个红色的脑袋。
那脑袋的主人似是累了,转身欲走,柏闻瞧清了他的正脸,是喜妃夏予扬,后宫老幺。
“皇后娘娘!”夏予扬也看见了他,欣喜极了,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臣妾这里有一个关于大头喵的大瓜!”
柏闻怜悯地看着他,顾子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予扬脸上的笑定在脸上,嗫嚅道:“大,大头喵......”
“喜妃,”顾子尧的目光转向柱后,“嘴妃。”
柏闻这才见到柱子后还有一个人,许向宁撇撇嘴,走了出来,手里还拽着钱妃许向安。
顾子尧:......这后续属实是连我都没想到的。
许向安显然比夏予扬和许向宁都要靠谱些,他三言两语就将锅甩了出去:“妖妃姐姐说他有重要发现,可此时此刻正在和懂妃姐姐决战后宫,没工夫,就让我们仨来报信。”
“有什么话居然还要你们来替他说,妖妃当真是好大的架子。”顾子尧冷道,“他想说什么?”
“他说,”许向宁接过了话头,笑道,“那两个巫蛊娃娃,是大头喵所制。”
“嘴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柏闻着实被他惊到了,顾子尧最是光明磊落,他怎么可能行此小人之事?!
况且他是大头喵啊,万万人之上,他根本就用不着用这种法子害他,还搭上自己。
柏闻真正动起怒来是很可怕的,他身居高位这么久,本就不怒自威,一双鎏金色的眼睛浸透着寒意,薄薄的唇抿起,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要臣服。
可饶是如此,他也好看得惊人。
夏予扬几乎要看痴了过去,许向安也露出惊艳之色。许向宁清醒得快些,拉了拉两个同伴的袖口,识趣地垂下目光。
顾子尧瞧着面前三只缩成一团的小鹌鹑,再看看柏闻那幅冷若冰霜的样子,叹道:“那两个娃娃,确实是朕做的。”
柏闻更诧异了,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此高兴:“呵,九五之尊正事不干,学这等阴邪东西,大头喵好大的能耐。”
三只小鹌鹑更害怕了,柏闻这话无异于把顾子尧的面皮放在地上踩,要知道天底下除了柏闻这位皇后,还有谁敢这么干?
“这,这不是......”顾子尧有些急躁,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他摆了摆手,示意夏予扬、许向安和许向宁退下,三人得了他的赦令,忙不迭地跑了。
“朕......我的本意是,拿这个,保我们的姻缘。”顾子尧道。
柏闻:“......”我信了你的邪。
“因为大头喵知道,娘娘的姻缘呀,是他强求来的。”妖妃的声音幽幽响起。季少一勾着唇,对他们二人施了一礼,他身边是臭着脸的乔殊。
“原本先帝的谕旨啊,是让御史大夫柏大人嫡长子与左相嫡长子林致成亲的,后来我们尊敬的大头喵去先帝宫门口跪了一宿,太后娘娘心疼了跑到先帝面前哭了一哭,先帝才勉为其难改了主意。”季少一道。
“可林......草妃不甘心啊,他可是倾慕了皇后娘娘许久的,可圣旨已下,不得更改,这位循规蹈矩活了十多年的京城第一公子,上奏说倾慕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大头喵已久,愿意入东宫,做一个小小良娣。”
柏闻听着这前尘往事,只觉得荒谬,顾子尧垂着眼不说话,算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林相险些被气晕过去,声泪俱下地请先帝收回成命,可他能怎么说呢?说自己儿子觊觎皇家的儿媳妇想出这么一出?这代表着林致欺君,他不可能这么说。”
“先帝念及林相是三朝老臣了,加之林致确确实实是林相独子,才华横溢在宫中只会埋没了他,就给朕下了道密旨,日后登基后,允林致破了后宫不得干政的例,明为草妃,实则行监察御史之职,在意想不到之处监察百官,而朕,每月必须要有二十日陪着他,名为留宿,实为监视。”顾子尧顺着季少一的话说了下去。
柏闻被这桩惊世骇俗的往事劈得外焦里嫩。
其实先帝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脑子不大清楚才会给顾子尧下这么一道指令,可即便这样,顾子尧还是没法反抗,毕竟求娶柏闻已经是他的大不敬了。
所以他才会做那样的两个娃娃,以求心安。
“这宫内,喜欢娘娘的可不少,”乔殊意有所指道,“皇后娘娘魅力非凡。”
柏闻浑浑噩噩地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了乔殊那双蓝色眼睛里的势在必得。
“娘娘不必惊讶,”季少一笑得像只狐狸,“毕竟,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