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靠在沙发背上,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在看到酒瓶之后才不得已抬起眼睛,沉沉的眼神中是无限清明。
季少一慢半拍想起,这是今天游戏的第二个黑洞。
“大冒险吧。”顾子尧道,他向来是一个行动派。
他翻开一个卡片,看完后脸色十分古怪,夏予扬好奇凑过去看:“和初恋唱一首情歌……不是吧,我们队长不像是会暗恋别人的啊。”
“不行子尧就重翻一张吧。”林致提议。
“是啊,”乔殊也道,“还能让队长生造一个初恋出来?”
“有的。”
石破天惊。
柏闻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顾子尧居然有初恋?按他们之前的关系,他不告诉柏闻柏闻也可以猜出来,但倘若这个人是柏闻去韩国之后才出现的,他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他离开的时候就做好了舍弃的准备。
顾子尧看向对面的柏闻,他的竹马、他失而复得的朋友、他的暗恋对象反倒是这里最镇定的人。
镇定到近乎漠然。
他忽然后悔自己冲动的决定了,这里没有镜头,没有媒体,柏闻可以毫无忌惮地击碎他的幻想,掌握他的生杀大权。
就像他去韩国时的不告而别一样。
这点倒是顾子尧错怪柏闻了,柏闻的漠然是装的,这是他在茫然无措的时候下意识套上的伪装。
自顾子尧那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有的”出来后,包厢里就一直静着,别人不说,这可真是难为了哭得伤心的季少一。
于是乎,顾子尧站起身,迎着七道震惊的眼神,走到了对面的柏闻面前。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是邀请的姿态。
“啪!”
酒瓶因无人看管滚到地上碎了。
这响声同时也唤醒了柏闻:“做什么?”
“唱歌。”波澜不惊的语调。
“你今天没怎么喝酒吧?”柏闻眯起眼,在薄薄的眼镜片后审视他,“认不出我是谁了?”
太静了。
柏闻只能听到自己猛烈迅速的心跳和旁边队友们竭力克制的呼吸。
忽略这些,万籁俱寂。
顾子尧又在自作主张了——柏闻几乎要被他气笑,这是得趣一次便以为这法子在他这里屡试不爽了么?
这是一场安静到极致的告白,顾子尧却在这片静里把自己全然托付给了柏闻。
柏闻伸出了手,顾子尧拉住了他。
他也把自己全然托付出去了。
柏闻站起来,然后回头看了看直勾勾盯着他俩的七双眼睛。
第一个清醒的反而是看上去最不清醒的季少一,他哈哈干笑两声:“天若有情天亦老,周年联姻就是好。”
“啊,对,”许向安也反应过来,“队长你和子尧哥一定会幸福的!”
“恭喜队长了。”乔殊笑了。
“那我也恭喜子尧和柏闻前辈啦。”林致也笑道。
“队长和子尧哥99!”许向宁比了个心。
“扬老弟,”江恪的声音打着颤,“我没做梦吧,你打我一下。”
夏予扬虽然还愣着,但他也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伸手重重打了江恪一下。
江恪龇牙咧嘴:“不是吧队长,你和酷哥这进展也忒快了吧?你们不是今天才恢复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吗?”
“是啊队长,”夏予扬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所以你们俩在一起后红馆家规会不会发展到小白楼啊?!”
柏闻:“……”
顾子尧:“……不会。”
“额,”江恪扶额,“刚那个卡片上写的什么来着?”
“唱歌。”乔殊道。
夏予扬从善如流地递话筒,许向安不甘示弱,同样递话筒。
顾子尧把两个一块儿接过来,然后递给柏闻一个。
其余七人:哎哟喂没眼看。
柏闻接过来,话筒上有顾子尧残留的余温,他的指尖不偏不倚就抵在那抹温热上,顾子尧看着柏闻白皙的指尖,忽得想起了他们的小时候,柏闻牵着他的手,那时候他的指尖就是抵着顾子尧的掌心的。
“子尧和柏闻前辈要唱什么歌?我去放伴奏。”林致道。
“不用,谢谢。”顾子尧若有所思。
“队长和子尧哥要清唱吗?好期待哦!”许向宁兴奋地拽住了许向安的胳膊。
顾子尧哼了一段小调,柏闻看着他眼里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来了——这是很久很久之前,他们都还是不经世事的小崽子时候一起编的小调。
七八岁时的小调,在十三四岁时填了词,又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被唱了出来。
灯光下是青涩的词曲,以及久别重逢的人。
“柏闻,”七岁的顾子尧坐在柏闻旁边,他刚刚哼完送给自己与对方的小调,“好听吗?”
“顾子尧,”十四岁的柏闻故作淡定地递给顾子尧一张纸,“写得怎么样?”
“好听。”
“很好。“
都是肯定。
其实现在看来柏闻十四岁时撰写的词句是十分青涩的,可这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要补上地本就是那段逝去的青涩时光。
那是独一无二的日子,只属于顾子尧和柏闻。
严格来讲这首歌不算情歌——那时候的柏闻才不会写情歌。可柏闻却觉得心里被他掩埋了许久的,不为人知的,柔软的某一处被牵动了。
一曲毕。
满堂静寂。
灯光是从侧边打过来的,顾子尧半张脸浸在黑暗里。
也许这就是神秘的黑色。
柏闻忽得笑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