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仲春的手下如同恶犬般四散开来,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明宅里格外刺耳。明镜不动声色地挡在楼梯口,指尖紧紧攥着旗袍的褶皱,却依旧笑意盈盈:"梁处长,我这明家向来规矩,内眷的地方......"
"明镜小姐这话见外了。"梁仲春皮笑肉不笑,目光扫过二楼转角处的血渍,那是明台方才留下的痕迹,"汪主席说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您说是吧?"话音未落,两名特务已经踏上楼梯。
明台屏息贴在门后,听见脚步声逼近,手心的冷汗浸透了绷带。于曼丽挣扎着要起身帮忙,却被他按住肩膀:"别出声,我来。"他摸出怀中消音手枪,保险栓轻响的瞬间,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哼。
是阿香。
这个跟了明家多年的丫鬟突然扑到特务脚边,发髻散落间,打翻了手里端着的中药碗。褐色药汁在青砖上蜿蜒如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特务的视线:"对、对不起长官,我......"
"不长眼的东西!"特务抬脚踹去,阿香蜷缩着滚下几级台阶。明镜脸色骤变,却见梁仲春抬手制止了欲继续施暴的手下。他俯身捡起药碗碎片,嗅了嗅残留的药汁:"治外伤的方子?"
空气瞬间凝固。
明台的枪口抵在门板上,心跳震得耳膜生疼。于曼丽攥住他的衣角,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二楼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是桂姨。她举着扫帚冲出来,满脸怒容:"哪个天杀的在我厨房偷药!"
梁仲春眯起眼睛,看着桂姨衣襟上的药渍,突然哈哈大笑:"原来是下人手脚不干净。明小姐家教不严啊。"他起身拍了拍长衫,示意手下收队,"不过明家最近风头太盛,梁某劝一句,树大招风。"
目送汽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明镜双腿一软扶住栏杆。明台冲下楼时,正看见阿香默默收拾着碎片,手腕上青肿一片。"谢谢。"他低声说。阿香抬头笑了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小少爷说什么呢,该换药了。"
深夜的明宅重归寂静,唯有于曼丽房内的灯还亮着。明镜倚在门框上,看着明台小心地给于曼丽换药,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她抱着发着高烧的明台求医问药。"阿台,"她轻声说,"那个生化实验室......"
"大姐放心。"明台头也不抬,手中的镊子精准地夹起药棉,"三天后的物资运输,我已经联系了城外的同志。这次,一定要让日本人血债血偿。"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枭。
此刻,在日军司令部,南田洋子把玩着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冷笑。密报上赫然写着:明台,城西破庙现身。她拨通电话:"通知藤田芳政,收网的时候到了。"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暴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