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传送光柱落在中央广场时,夜幕正漫过天际。东方的星辰刚探出半颗脑袋,像被孩童藏在云后的玻璃珠,忽明忽暗。等星辉织满夜空,大地已浸在墨色里,唯有月色像被打翻的银浆,漫过屋顶、树梢,给整座城裹了层朦胧的纱。
“簌簌——”细雪突然落下来,路灯恰在此时亮起,橙黄的光把雪花照得透亮,它们打着旋儿扑向灯柱,倒像一群被光勾来的小精怪。
众人都带着赶路的疲态,发丝上还沾着野外的草屑。清澜抬手把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转头时正对上瑶安的目光——瑶安正和天画说着什么,眼角弯得像月牙。察觉到清澜的视线,众人都静了静,朝她望过来。
“今晚去我家吧。”清澜朝瑶安伸出手,语气里的笃定没给对方拒绝的余地,“你刚从那边过来,总得住得安稳些。”
瑶安愣了愣,随即点着头小跑过来。她比清澜矮小半个头,步子得迈得快些才跟得上,发梢扫过清澜的手臂,像片轻盈的羽毛。清澜摸出裤兜的车钥匙,按了下解锁键。
“嘀——”银色的车身在路灯下闪了闪,像块浸了月光的金属。清澜转头问其他人:“要送吗?”眼角的余光瞥见天画——狐族千金的身份总意味着些潜在的联结,这人情得做。
天画立刻拉着百诺应下来,东方末和小熠也跟了过来。凯风摆了摆手:“我送子耀,这小子天黑走夜路总爱蹦跶,不看着容易摔。”清澜笑着挥了挥手,看着他们俩的身影融进雪幕里。
拉开车门时,冷风卷着雪沫扑进来。清澜坐进驾驶座,随手捞过副驾的墨镜戴上,按下车窗冲他们扬了扬下巴:“上车。”
天画被塞进副驾,东方末和小熠挤在中间,百诺和瑶安占了后排。清澜没多等,踩下油门的瞬间,车身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风从车窗灌进来,天画“呀”地一声抓住了扶手,小熠“卧槽”一声,吓得赶紧抓紧了把手,东方末皱眉骂了句“疯了”,只有百诺在后排“咔嗒”扣上安全带,翻开了备忘录。
她指尖在备忘录屏幕上飞快滑动,荧光映着微蹙的眉。屏幕顶端的文件夹明晃晃标着「市一院实习日志」。
车子刚拐过街角,市一院门诊楼的玻璃幕墙就在雪光里亮起来,百诺突然抬眼:“清澜,麻烦在门诊口停一下。”
清澜踩稳刹车时,百诺已经开始往外挪。淡白色羽绒服裹着她,拉链拉到顶,衬得里面的米色高领毛衣格外柔和;黑色保暖裤裹着细腿,踩在短靴里的脚踝绷得紧,显然急着赶路。
米黄色的微卷短发松松扎成马尾,碎发贴在耳后,紫色的眼睛还盯着手机上的待办清单,指尖飞快划着。
“嗯,去交假条。”她头也没抬,把“32床换药”那项勾掉了。
后排的瑶安往前凑了凑,羽绒服袖子蹭到百诺胳膊,小声说:“可是外面还下着雪,用不用我给你撑伞?陪你送到门口再回来?”
百诺已经推开车门,冷风掀起她的羽绒服下摆。“不用。”她应得快,脚一沾地就往门诊楼走,马尾辫随着步子轻轻甩。
中间排的小熠跟着侧过身,羽绒服领口的雪粒掉了两颗:“地铁口人挺多的。要不等会我陪你到诊室门口,再送你回去?”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紧。
百诺没应声,淡白色的身影很快钻进了玻璃门。
车门“砰”地关上,天画转着的手机突然停在掌心,她特意侧过身,眼尾挑着笑,声音里裹着点戏谑的酸劲:“哟,小熠队长,这是被诺诺甩脸子了?”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小熠紧蹙的眉头,指尖点了点他的胳膊:“你看你这眉头就没松过,刚才东方末叫你关窗,你愣是盯着门诊楼那边没动静。”
东方末在旁边嗤了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了敲车窗按钮:“某些人与其当传声筒,不如自己把窗关上,冷风都灌进来了。”
小熠的耳朵尖“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去够车窗开关,结果碰倒了脚边的水瓶,水洒了点在裤腿上,他更慌了,指尖在布料上胡乱抹着,嘴里含混地嘟囔:“她急着交假条……不是故意的……”
清澜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他沾湿的裤腿,指了指主驾驶后面的小架子——那上面挂着个带钩子的置物架,摆着纸巾和几包小饼干:“湿了就拿纸擦擦,抬头就能够着。”
说完刚挂挡,后视镜里就见瑶安还望着门诊楼方向,小声说:“百诺姐总像有忙不完的事,走路都带风。”
天画转回去接话,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调侃:“她呀,不是在医院忙,就是回龙武族查资料,19岁忙得脚不沾地。”
车慢慢驶离时,雪粒打在车窗上沙沙响,门诊楼的玻璃门后,淡白色的身影已经没了踪迹,只剩雪光在玻璃上晃,像百诺刚才那双没带半分多余情绪的紫眼睛。
后视镜里,瑶安正扒着车窗看雪景,睫毛上沾了点白,像落了只小蝴蝶。
送天画到家时,院门口的灯亮得刺眼。她母亲和姐姐正搓着手来回走,看见车就迎了上来。车门刚开,天画就被拽进怀里,“死丫头”“去哪了”的骂声里裹着哭腔,眼泪砸在天画的发顶,洇出一小片湿痕。
“进去坐坐?”天画母亲抹着泪问。清澜摇了摇头:“不了,还有人等着送。”倒车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她们仨抱在一块儿的影子,像团暖融融的棉絮。
最后把车停进车库时,指针刚过午夜。清澜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后排:“瑶安,到了,跟我上来吧。”瑶安愣了愣,连忙点头,攥着衣角跟着她下车,雪光里她的影子细细的,像株怯生生的春草。
清澜摸出钥匙串,金属玫瑰的挂坠硌了手心一下——这是原身的东西,跟着记忆一起刻进了脑子里。指纹锁“嘀”地弹开,她顺手用袖口擦了擦感应区,推门时听见客厅的电视还在响。
“姐!”一个男孩从沙发上弹起来,校服外套扔在地上,像只没骨头的小猫扑过来挂在清澜身上。他眼尖,看见清澜身后的瑶安,顿时收了动作,挠着头嘿嘿笑:“这位是?”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清澜的母亲端着碗出来,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看见瑶安时愣了愣,随即眉眼就柔了:“这孩子是?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她把碗往餐桌上一放,快步走过来拉瑶安的手,“瞧这小脸冻的,快坐下暖暖,阿姨给你热碗汤。”
瑶安被她拉着坐在沙发上,拘谨地攥着手指:“谢谢阿姨,我叫瑶安。”
“瑶安啊,名字真好听。”清澜母亲笑着转身进厨房,很快端来一碟酱牛肉和一小碗热汤,“快吃点,看这孩子瘦的,是不是跟清澜在外头没好好吃饭?”
清澜拍了拍弟弟的背,把他推回沙发,顺手调到他常看的动画频道。男孩立刻乖顺地坐好,却不忘偷偷瞟瑶安,手里还攥着清澜塞过去的薯片。
餐桌的灯光暖黄,酱牛肉的油香混着汤的热气钻鼻子,清澜母亲把另一杯热水推到瑶安面前:“慢点喝,不烫。”又转向清澜,“你这身体刚好些,别又熬夜,医生说要多喝水。”
清澜“嗯”了一声,小口扒着母亲给她留的饭菜。瑶安捧着汤碗小口喝着,睫毛上的雪早就化了,亮晶晶的像沾了水汽。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沙沙响,客厅里的电视声、母亲的絮叨声混在一块儿,暖得像团棉花。
回房时,清澜给瑶安指了隔壁的客房:“那间没人住,被褥都是新晒的,有什么事喊我。”瑶安点点头,小声说了句“晚安”,关门时动作轻轻的。
清澜反锁了自己的房门。房间是冷调的蓝,床尾的小星星布偶歪歪扭扭地挤在一块儿,深灰窗帘被风吹得晃了晃。她脱了鞋躺进去,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可闭上眼,那些混乱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原身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地垂着,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原身总说自己没用,连喝口水都会被父母念叨“浪费”,同学笑她是“闷葫芦”,老师的评语永远是“不够活泼”。清澜看着那魂体,忽然觉得熟悉——这不是和曾经的自己很像吗?
恍惚间,清澜面前多了面镜子。镜里的人头发乱蓬蓬的,T恤洗得发皱,眼角的痘痘红得显眼,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哭吧。”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清澜猛地抬头,镜里的人变了。蓝卫衣收着腰,深蓝裙子衬得腿很长,黑长靴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那人朝她走来,影子投在她身上,像片安全的荫蔽。
清澜扑过去抱住镜中的身影,眼泪突然就忍不住了。那些被忽视的委屈、被贬低的自卑,像被捅破的气球,全涌了出来。镜中人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我就是你啊。谁让你总憋着,才会把自己逼成这样。”
镜中人抬手时,空中浮出许多画面:父母冷漠的脸、同学转身时的窃笑、作业本上红笔写的“孤僻”……镜中人擦着她的眼泪说:“你看,这些都过去了。可你得记住,你不是只有‘没用’这一面。”
“你要记住,不管你跌进多深的黑里,哪怕连自己都想蜷成一团,我也会来——所以别怕,我伸手,你抓住就好!”
“你叫姜佳,也叫林隰月。”镜中人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很暖,“更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清澜。”
远处,原身的魂体还在哭。那魂体凝得很实,像浸了月光的冰雕,一身黑衣裹着瓷白的灵魂皮肤,衣料泛着半透明的微光。
深色长发披散下来,有些杂乱,有几缕贴在白皙颊边,遮不住那双丹凤眼——眼瞳清透如深潭,眼底泛着细碎金光,眉峰冷峭,连落泪都带着疏离的艳。
手脚有了些兽化痕迹:指尖爬着浅灰夹白的毛,像落了碎雪的灰石,瓷白指甲悄悄伸长,正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耳尖簇毛也是这色,沾着泪雾耷拉着,和玉色手腕对比,透着奇异的脆弱。
清澜和镜中身影走近时,那魂体猛地一颤,指尖的毛跟着发颤,指甲在地面划开圈涟漪,眼底金光晃了晃,像被惊到的雪猞亮出爪尖,偏肩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肯露半分软。
镜中的林隰月先开口,语气有点凶:“别缩着了。你要是垮了,这身子空了,我们才真要慌。你现在可是在我们的身体里!快点给我醒一醒!再睡下去,父母会察觉到不对的!”
原身的肩膀猛地一颤,耳尖上的毛轻轻抖了抖,像是终于察觉到这具身体里,除了她自己的气息,还藏着另一个熟悉的影子。
清澜抬手顺着那魂体的头发往下摸,指尖蹭到脸颊上软乎乎的毛,轻声说:“别担心。你的身体,以后我来掌管。那些被抢走的、被忽视的、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这次,我都会替你夺回来。”
那魂体愣住了,眼里慢慢亮起点光。
……
再睁眼时,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道银线。清澜身边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替她把被角掖了掖,又悄无声息地散了,像从未出现过。
2033年1月22日 5:30
闹钟刚响就被清澜按掉。脚踩进拖鞋时,冰凉的触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大半。洗漱台的镜子里,深灰的银发披散着,碎发贴在脸颊,雾蓝色的眼睛亮得很——这是清澜的样子,也是此刻的她。
楼下传来佣人扫地的声音,清澜坐在梳妆镜前,把头发梳成平时的样子,随即抓起外套往楼下走,鞋底敲着楼梯,发出清脆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该做的事还有很多。
“我要走一阵子。”清澜让佣人退到回廊尽头,拉开餐椅坐下,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天气,“去临界域,然后……去魔界。”
母亲握着银叉的手颤了颤,鬓角的碎发垂下来,语气里裹着刻意的温柔:“衣物呢?那边的吃食怕是不合口味,要不要让张妈再备些你爱吃的糕点?”
清澜眉峰微蹙,指尖在桌沿上碾了碾。又是这样,用精致的语调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仿佛她真的关心清澜会不会饿肚子。
可去年清澜在试炼中受了伤,回来时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她也只是瞥了一眼,继续跟牌友打电话说“我家清澜就是娇气”。
“不用。”清澜打断她,声音冷了半度,“队友会安排。”
她脸上的优雅差点挂不住,嘴角僵了僵,又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的关切只是随口一提:“也是,你向来有主意。只是那边险恶,可别像上次似的,回来灰头土脸的,丢我们家的人。”
清澜没再接话。跟她多说一句都觉得多余,她的关心永远裹着“体面”的壳,内里全是嫌弃和敷衍。
父亲终于放下报纸,喉结动了动:“魔族狡诈。”他起身从储物柜里抱出一箱药剂,玻璃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是凝神剂和破魔药,带好。”
清澜指尖触到纸箱时愣了愣——父亲从不过问她的事,连她去年生日想要的高级药水,他都只让管家送来,连句“用得上吗”都没有。此刻看着他转身坐回原位,报纸重新挡住脸,清澜忽然觉得箱底的药剂沉得攥不住,只能收进空间袋。
清澜握着楼梯扶手的手猛地收紧。凯风说过今天顺路来接,可真听到他的名字,心跳还是漏了半拍。她上楼随便塞了几套方便换洗的衣物,又抓了把速食和常用药进空间袋,转身换了件利落的衣服,拎着皮包下楼。
父亲的报纸停在末版,母亲用银叉拨弄牛油果沙拉,弟弟叼着面包含糊嘟囔:“姐,你这包看着挺沉。”
“少管闲事。”清澜瞥他一眼,转身走向玄关——推开门的瞬间,白色奔驰A-Class L的冷光里。
凯风站在车旁,他深蓝色长发束起扎成马尾,衣摆利落垂坠,水象斗龙手环在腕间泛着细碎的光。
转身时,青色眼眸沉静如渊,先朝清澜微微颔首,声线温淡有礼:“清澜,准备好了?”
清澜脚步猛地顿住,呼吸微滞——他怎么会突然出现?更别提,他竟连她要带药水去东港口的事都知道。
“你……”清澜盯着他青色的眼眸,喉间发涩,“怎么来了?”
凯风垂眸,声音温淡却带着熟稔松弛:“天画说你要带药水去,猜你一人搬不动,让我顺道帮忙。”
说罢抬眼,青色眼眸泛起浅淡关切,又迅速收束——礼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到是天画叫他来的,清澜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指尖摩挲着皮包,连眉眼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天画果然细心,那些装着药水的玻璃瓶沉甸甸的,没车还真搬不动。望向凯风的眼神里,全是对天画安排的妥帖安心。
凯风说“顺道”时,唇角微微扬起,但那双青色眼眸里的沉静,仍叫清澜忍不住多看两秒。
刚要迈步,头顶槐树枝桠突然“咔嚓”轻响——
孙淮川从斜枝上跃下时,白发如霜雪翻卷,墨色纹路顺着额角蜿蜒成狼尾形状,琥珀色竖瞳在晨光里泛着狡黠的光。
他身着白衬衫配黑色单侧马甲,黑马甲斜垂的皮带绷出利落腰线,落地时虎牙随着笑意在唇边一闪,活像头刚从树杈里蹿出的野狼。
“烟小姐!”他抬手抹了把额前碎发,语气散漫又带急切,“刚在槐树上听见你说讨伐魔王——” 尾音未落,凯风已侧身挡在清澜面前。
凯风先是朝孙淮川微微颔首,青色眼眸却瞬间泛起审视:“是孙少?之前倒是听天画提过一嘴。”
话毕,右手按在车门把手上,指节泛白的细节却泄露戒备,“兽族耳目灵敏,还劳烦孙少莫要探听太多。”
琥珀竖瞳睨向凯风,尾音翘得挑衅,“这位先生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来拆台的。前阵子魔族在边境咬了我们族里两个巡逻的,我正想找机会剜他们块肉下来,你们这计划,刚好合我意。”
孙淮川忽然挠了挠额间碎发,琥珀竖瞳弯成月牙,带着几分无赖的笑:“哟,失礼了——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凯风的笑意没淡,声音却像掺了冰碴:“凯风。”两个字温温柔柔,细听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
孙淮川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看似温和的人,语气里藏着刺。他转而看向清澜,晃了晃手腕:“我觉醒了‘幽影狼啸阵’,低喝一声就能召十五只幽影狼,撕咬带暗影缚,专克魔族。带上我,不亏。”
孙淮川嗤笑,黄玉竖瞳里闪过桀骜,伸手拍了拍黑马甲上的草屑,从衬衫内袋摸出药瓶抛来:“破魔的,二十瓶。”
说罢咧嘴一笑,虎牙在光里亮得扎眼,“这样还不能表现我的诚意吗?”
清澜指尖触到药瓶的冰凉玻璃时,先捻着瓶身转了半圈,检查起了防伪标志——瓶壁上的淡金色纹路在晨光里流转,从光泽上看,是正品。
旋开瓶盖的瞬间,清冽的草木气混着微苦的硫磺味漫出来,是真药才有的气息,清澜松了口气,指尖在瓶口沿轻轻蹭了蹭。
目光又悄悄扫过凯风的侧脸——他青色的眼眸里还凝着警惕,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清澜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秒。
“让他去。”清澜开口时,声音依旧冷,“但得答应,到了东港口,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孙淮川嗤笑一声,算是应了。
凯风没再反对,只是转身拉开副驾车门时,低声对清澜道:“上车后,我得搜他的身。”
清澜愣了愣,随即点头。他的警惕不是多余的,这事确实不能让外人知道更多。
将清澜安置在副驾后,凯风的目光先落在孙淮川的狼尾发型上,停顿半秒,又缓缓扫过他的黑马甲、敞开的衬衫领口,最后落在他身侧的背包上——那道视线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孙淮川挑了挑眉,琥珀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干脆把背包往身前一递,拉链“唰”地拉开大半:“看吧,省得你这眼神跟那检测仪似的。”
凯风颔首致意,指尖轻触背包边缘,目光快速扫过里面的药瓶、折叠的兽皮地图,确认没有通讯器之类的可疑物件后,便松开了手。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把该看的都看了。
“得罪了。”他直起身,青色眼眸里的警惕淡了些,语气平和有礼,像在为刚才的审视致歉,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既没失了礼数,也没漏了戒备。
凯风坐进主驾,指尖刚搭上方向盘,引擎还没启动,他侧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孙淮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他若再用耳力探听,手环会有警示。”
清澜“嗯”了一声,眼角余光忍不住扫向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很长,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不敢多看。
刚慌忙转开视线,就听见后座孙淮川嗤笑:“我说,你俩这气氛……跟刚认识似的。”
清澜耳根一热,没接话。凯风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语气如常:“本来就不算熟。”
也是。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大概不会喜欢太过炽热的注视。保持距离,才是最得体的分寸。
清澜指尖划过皮包上的搭扣,心里却悄悄想:或许这一路,能多看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