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招‘应’。”
木榆苍龙的声音刚落,缠满倒刺的藤蔓已如毒蛇般疾射而来,墨绿藤身绷得笔直,倒刺泛着冷光,连空气都被划得发出“嘶嘶”轻响;
震岩土龙则同时抬爪拍向地面,粗如手臂的土刺从众人脚下破土而出,尖端沾着湿泥,一上一下织成密不透风的夹击网,气流被绞得发紧,连雾气都被卷成细小的漩涡。
天画的狐狸耳瞬间绷紧,耳尖精准捕捉到藤蔓摆动的频率,竖瞳里映出藤网间那道仅够刀刃通过的缝隙——
她脚尖点地猛地跃起,橙色尾巴在空中划出流畅弧线,借着风势调整身体角度,连衣摆被气流掀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御风龙刃的木刺在掌心泛出浅绿光,她手腕微沉,刀刃精准穿过那道缝隙,直刺木榆苍龙胸口泛着微光的能量节点。
只是老龙的藤蔓突然微微偏折,倒刺擦着刀刃边缘划过,天画只觉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麻,指节下意识泛白,手臂微颤才稳住力道,没让刀刃偏离轨迹。
清澜几乎与天画同时动作,她侧身避开擦着肩而过的土刺,肩颈处的银灰毛发被土刺带起的气流扫得微微颤动。
涟漪双刃在身前划出半圈弧线,冰蓝色剑气没有直扑震岩土龙,反而贴着地面快速铺开,瞬间冻住他脚下半米范围的土地——
冰面泛着冷光,还带着细密的裂纹,直接隔绝了土龙与大地的能量连接。
震岩土龙抬爪的动作明显迟滞了半秒,土刺的生长速度也慢了下来,尖端的湿泥甚至凝出了细小的冰粒。
清澜气息微喘,猞猁耳却没放松,始终盯着土龙的爪尖动向,连他鳞片间沾着的碎冰滑落都看得一清二楚。
“倒还有点章法。”
木榆苍龙见状,藤蔓突然收力,避开天画的刀刃,藤尖扫过地面时带起几片枯叶,树皮似的脸上虽没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小姑娘不仅能找到缝隙,还能在藤蔓变向时稳住力道,比他预想的更稳。
震岩土龙甩爪挣开冰面,冰碴顺着鳞片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的目光扫过天画落地的场景:清澜站在天画侧后方,手微微抬起,掌心还残留着淡蓝的寒气,虽没碰到天画,却刚好挡在她身后那块松动的碎石前——
方才天画落地时重心微晃,若不是清澜挡住,怕是要被碎石绊到。老土龙沉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可:“默契倒是不错,知道护着同伴。”
天画落地时膝盖微弯,才卸去冲力,她转头看向清澜,狐狸眼亮了亮,刚想说话,就见木榆苍龙的藤蔓再次动了——
这次藤上的倒刺更密,却故意留了道比刚才宽些的缝隙,像是在试探她们会不会贪快冒进。
清澜立刻会意,对天画递了个眼神,猞猁耳转向震岩土龙:“他故意留了破绽,小心土龙那边偷袭。”
震岩土龙低低“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反而放慢了土刺的凝聚速度——
老龙们的游刃有余藏在每一个动作里,既是考验,也是在悄悄观察,看这两个小家伙能否在“应对”中保持清醒,不被眼前的破绽迷惑。
“第四招‘抗’。”
木榆苍龙的藤蔓突然暴涨,粗如手臂的藤条上倒刺根根竖起,枯荣逆生的力量在藤间流转——
周围的杂草瞬间枯萎成灰,又在藤墙根部疯长成新的藤蔓,层层叠叠织成近三米高的密墙,连风都透不进去;
震岩土龙则双爪深深扎进地面,掌心水晶亮起暗黄色光,地面裂开半米宽的深沟,浑浊的土浪裹着碎石从沟里翻涌而出,像移动的小山丘,与藤墙一左一右夹击过来,空气都被压得发闷。
天画维持着狐狸形态,绿色的眼睛快速扫过藤墙,视线在右侧定住——那里有片新叶刚展开,嫩绿色的叶片还带着水珠,明显是刚借枯荣逆生力量生长的部分,藤蔓纤维尚未变硬,正是最脆弱的地方。
她没说话,后腿蹬地时爪子在地面抓出浅痕,朝着右侧藤墙冲去,御风龙刃的木刺已在掌心蓄好力量。
清澜不用天画开口,猞猁耳早已捕捉到土浪流动的“轰隆”声,从土粒碰撞的频率里判断出土浪的重心在左侧——那里土量最密,冲击力也最强。
她立刻侧身,涟漪双刃在身前划开半圆,冰蓝色的洪涛斩顺着弧线射出,剑气撞上左侧土浪的瞬间炸开,水花溅起半米高,像道水幕,刚好朝着天画面前的藤墙浇去。
被水浸湿的藤蔓瞬间变沉,原本绷直的藤条垂下来不少,紧密的缝隙里露出细小的空隙。
天画抓住时机,御风龙刃的木刺狠狠扎进藤蔓缝隙,手腕发力猛地一劈,“咔”的一声,藤条断裂处渗出墨绿色汁液,硬生生劈开个能容人通过的缺口。
清澜紧随其后,侧身护在天画右侧,冰刃扫开旁边缠来的细藤,两人一左一右顺着缺口冲出夹击圈。
身后立刻亮起两道光——
森美拉挥动画着风纹的双刃,绿色能量在掌心凝聚成盾;梅芙展开带冰纹的双翼,冰蓝色能量与绿色能量交织在一起,形成层半透明的防护盾。
刚好在这时,藤墙的余劲扫来几根断藤,土浪也溅出碎石,都被防护盾挡在外面,断藤撞在盾上弹开,碎石则顺着盾面滑落在地。
木榆苍龙看着裂开的藤墙,藤蔓顿了顿:“倒还有点办法。”
震岩土龙收起土浪,掌心水晶的光暗了些,目光落在那层交织的防护盾上,没再说话。
木榆苍龙与震岩土龙对视一眼,千年守护的默契在眼底流转——前四招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试炼,此刻才要开始。
两条老龙突然背靠背站定,额头的水晶同时爆发出刺眼光芒,墨绿色藤蔓纹路与土黄色岩石纹理在光中交织,像一张千年织就的网,瞬间裹住天画、清澜与宝贝龙,凝出泛着双色光晕的巨大光茧。
这便是第五招,“终焉·双生劫”。
光茧刚成型,无数碎片似的幻象便在其中炸开:画面里,537个贪婪的人类面孔轮番闪过——
有猎人盯着水晶的贪婪眼神,有术士试图挖取能量时的狰狞表情,最后都在水晶的反噬中化为灰烟;
紧接着,是两条老龙独自守在圣殿的孤寂画面:木榆苍龙用藤蔓在石碑上刻下每一年的等待,震岩土龙则用爪子拢住碎石,拼成“斗龙”二字的轮廓,1300年的时光,全凝在这些细碎的画面里。
最后,幻象定格在天画挥着御风龙刃护在清澜身前,森美拉与梅芙双翼交叠的画面,暖光与冷光交织,竟压过了幻象里的灰败。
“这招考的不是力,是心。”木榆苍龙的声音穿透光茧,带着千年沉淀的郑重,藤蔓在光茧外织成防护层,“能守住本心,不被水晶的欲望吞噬,才算接得住这圣殿的托付。”
话音未落,光茧内的幻象骤然分岔,天画与清澜被各自卷入专属的试炼空间,而现实中的森美拉、梅芙,则被光茧外层的能量拦在外面,只能焦急地在边缘徘徊——
森美拉的双手时不时拍打着光茧壁,龙卷双锋刃在掌心转了又转,深绿色的皮肤下,眼底满是对里面两人的担忧;梅芙则用冰翼抵住木榆苍龙伸来的藤蔓,指尖凝着冰粒,显然在提防老龙们“趁虚而入”。
天画眼前的幻象里,一块人头大的水晶悬浮在半空,淡金色的能量顺着水晶纹路流淌,刚靠近就传来清晰的诱惑:“握住它,你能瞬间拥有碾压一切生物的力量,再也不用怕护不住大家,再也不用怕谁受伤。”
她的狐狸眼亮了亮——这是她藏在心底的软肋,上次索拉为引开魔物擦伤翅膀,清澜为护她挡下攻击时,她无数次恨自己力量不够快、不够强。
可下一秒,眼角的余光瞥见幻象角落:森美拉缩在那里,深绿色的皮肤在昏暗里泛着微弱的光,粉色的翅膀紧紧收拢在身侧,连翼尖的绒毛都耷拉着;
那双本该明亮的、琥珀混着棕色的大眼睛,此刻盛满了不安,像迷路的幼兽,正怯生生地望着她,和每次她冲动冒进时,森美拉担忧的眼神如出一辙。
这一眼,瞬间戳破了所有诱惑的泡影。
天画猛地回神,手腕发力,硬生生挣开了缠在身上的金色光芒,御风龙刃在掌心爆发出耀眼的绿光,连她的橙色尾巴都绷得笔直,尾尖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光粒:“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种偷来的强大!”
她挥刃斩向水晶幻象,刀刃划破光层的瞬间,空气里传来“咔嚓”的脆响,“我要的是和森美拉一起,在一次次练招里磨出来的力量!是和索拉、清澜、梅芙大家一起,闯过一个又一个难关,一点点攒起来的底气!这种抢来的力量,就算再强,也护不住我想护的人!”
水晶幻象在刀刃下碎裂成漫天星点,天画周身的光茧也跟着裂开一道宽缝——
森美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粉色翅膀猛地停顿,抬头望向光茧裂口时,刚好看到天画的身影从光里走出来。
“天画!你没事吧?”森美拉急切地喊出声,龙卷双锋刃下意识收了收,深绿色的手微微抬起,似想上前又怕打扰她,眼底瞬间亮了,满是松了口气的庆幸。
天画朝着森美拉笑着摇了摇头,举起御风龙刃挥了挥,橙色尾巴轻轻晃了晃,用动作示意自己没事。
新鲜的空气涌进鼻腔,带着圣殿外草木的清香,她没多停留,转身就朝着缠向森美拉的藤蔓冲去——
木榆苍龙的藤蔓还在试图牵制森美拉,梅芙正用冰翼艰难抵挡,天画挥刃上前,刀刃上的绿光更盛,木刺精准地缠住藤蔓:“老木头!别趁我不在欺负森美拉!”
木榆苍龙挑了挑眉,缠向森美拉的藤蔓却悄悄收了几分力道,树皮似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小姑娘倒是醒得快,比那537个人强多了——他们眼里只有水晶,你眼里却有伙伴。”
震岩土龙也放缓了土刺的攻势,土黄色的瞳孔望向光茧深处,声音沉得像地底的石头:“里面那位的坎,得她自己迈过去,旁人帮不上忙。但有你在外头守着,她心里的劲,会更足。”
天画没再反驳,只是握紧了御风龙刃,站在光茧壁旁,时不时用余光瞥向里面——
她能看到清澜的身影在光茧内模糊晃动,却没法进去帮忙,只能和森美拉、梅芙一起守在外面,等着自己的伙伴醒过来。
此时光茧内的清澜,正陷在更深的自我挣扎里。
脚下镜面映出的她,有着自己曾无数次在梦里期盼的模样——
精致优雅的脸庞线条柔和,丹凤眼微微上挑,深海般的瞳孔里藏着细碎光;深银色微卷发垂落肩头,发尾那抹雾蓝挑染随呼吸轻轻晃动——
那是水象与冰象力量交织的痕迹,却先成了这副模样的注脚。
头顶的猞猁耳覆盖着银灰软毛,在光线下泛着细腻光泽,动一动便带着灵动的锐气;周身更萦绕着淡蓝微光,连指尖划过空气都能留下细碎的冰雾。
这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自己”,可只有她知道,这具承载着完美与力量的肉体,从来都不属于她。
四面八方突然涌来熟悉的冷声:“不够完美。”镜面上瞬间浮现过往画面:某次战斗因计算失误让天画擦伤,某次预判偏差让梅芙替她挡击,就连刚才辨水晶时,她都犹豫了半息才确定答案。
“这点能耐,也配顶着这样的身子做斗龙战士?”声音渐冷,画面扭曲成天画盯着她猞猁耳的模样,却没了往日的笑意,反倒多了几分探究——
清澜的心猛地一紧,她最怕的就是,搭档喜欢的只是这具“完美肉体”,不是藏在里面的她。
镜面突然裂开,黑暗中伸来一只握着幽光水晶的手:“拿着它,你就能让这具身体永远属于你,永远完美。”
清澜指尖几乎触到水晶冰凉的表面,心头只剩“只要留住完美,就能留住他们的信任”的念头。
就在这时,清脆的巴掌声炸响在耳畔,她猛地回神,撞进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眸里——
站在面前的女孩穿着白裙子,乌黑色卷发垂在肩头,眉眼间没有半分与清澜相似的精致,反倒带着种素净的疏离感。
最打眼的是她的眼睛,像浸在深海里的蓝宝石,通透明亮得能映出清澜身上的淡蓝微光,连光线下的折射都带着细碎的光泽;
可眼尾又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哀伤,像知道她所有秘密似的,淡却挥之不去,仿佛藏着“懂你这份完美背后的不安”的遗憾;
但再细看,瞳孔深处又藏着比斗龙手环暖光更坚定的希望,那是暗夜里刚冒头的星子,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是安安,那个偶尔会在她崩溃时冒出来的声音的主人。
“你真的愿意一辈子躲在这副自以为完美的身体里吗?!”
安安开口时,眼底的哀伤轻轻晃了晃,可那点希望却没灭,反倒像被风吹得更明了些,她甩了甩刚打过巴掌的手,力道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你以为天画遭遇危机时,你挡在她身前,她看到的是你不顾一切护她的动作与心意,还是你这张精致的脸?梅芙跟你并肩作战时,注意的是你的脸庞,还是你冷静理智的头脑、干净利落的动作?”
清澜愣住,镜面幻象开始模糊。安安上前一步,捧着她的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温热,是这具完美肉体的触感,可安安的眼神却像能穿透皮肉,看到她的灵魂:“她们依赖你的冷静,不是需要这具‘完美容器’,是需要就算算错,也会立刻补救的清澜;是需要为了护着她们,敢把这具借来的身子豁出去的清澜。”
“可这身子不是我的……”清澜声音发颤,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袒露最深的秘密,“我怕哪天它没了,我就再也配不上和她们并肩了。”
“你就是你啊。”
安安的语气软下来,眼底的蓝宝石光泽里,哀伤与希望渐渐融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柔的坚定,她指尖轻轻蹭过清澜的猞猁耳,软毛下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安。
“会紧张,会算错,会在天画冲太快时捏紧拳头,也会第一时间挥剑护她;会因为身子不是自己的而不安,却从没想过用这具身子的力量谋私——这样的你,才配得上她们的信任,跟身子是谁的没关系。”
她张开双臂,给了清澜一个很轻的拥抱,白裙子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拥抱时清澜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比这具完美肉体的触感更让她安心:“保护型人格不是让你抓着借来的壳不放,是让你知道,就算没了这壳,你灵魂里的那份‘想护着别人’的劲,才是最珍贵的。”
拥抱散去时,安安的身影渐渐淡了,只剩那双藏着哀伤与希望的眼睛还清晰地映在清澜心里,伴着一句“去吧,你的搭档还在等你”。
清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猞猁耳,软毛的触感真实,可指尖的微凉却提醒着她——这完美还是借来的。
刚要抬步朝着光茧外天画的动静方向走,脚下的镜面突然剧烈晃了晃,原本模糊的战斗幻象彻底碎裂,镜中映出的“完美清澜”突然褪去所有光泽,变成一片透明的虚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这才是你啊。”
镜面里的影子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黏腻的恶意,它伸出手,穿过透明的虚影,直指清澜的心脏,“你以为你拥有的完美是真的?不过是借了别人的身子,偷了不属于你的力量!天画喜欢的是这对猞猁耳,是这具能挥出冰刃的身子,不是你这颗藏在里面、连自己都找不到的灵魂!”
清澜的呼吸瞬间窒住,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攥得发白——
影子说的,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事。她想起天画夸她“猞猁耳好可爱”时的笑容,想起梅芙说“你这冰刃真管用”时的语气,她怕这些喜欢与认可,从来都不是给“清澜”的,是给这具完美肉体的。
“你敢把这身子还回去吗?”影子笑得更刻薄了,镜中的虚影开始出现裂纹,“没了它,你就是个连站在她们身边都不配的空壳!你根本不敢——因为你知道,真实的你,什么都没有!”
“闭嘴!”
熟悉的呵斥再次炸开,安安的白裙子像道白光般掠过镜面,她一把将清澜拽到身后,转头时,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里,哀伤被怒意压得只剩浅痕,满眶的希望化作尖锐的光,直直刺向影子:“借的身子就不是自己的了?偷的力量?她用这身子挡过多少次攻击,护过多少次你的搭档?你除了躲在镜子里撕她的伤疤,还会什么?”
影子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戳破,镜面的裂纹反而蔓延得更快。
安安转回身,重新捧住清澜的脸,这次她的指尖没有碰清澜的皮肤,而是轻轻贴在清澜的胸口,那里能感受到心跳的温热:“你看,这具身子会凉,会碎,但这里的心跳是热的,是你的;这对猞猁耳会动,这把冰刃会利,但你护着天画时的犹豫与坚定,你怕失去时的不安与执着,都是你的——这些,才是让她们愿意跟你并肩的原因,不是这具身子。”
她指尖顺着清澜的胸口滑到她的手,轻轻握住那只能挥出冰刃的手:“天画跟你搭档,是因为你会在她遇险时,不管这身子会不会受伤都冲上去;梅芙愿意跟着你,是因为你会把她的安全算进每一步战术,哪怕自己要多耗几分力量。你要认的,是‘清澜’这个灵魂,不是这具借来的完美皮囊。”
镜中的影子渐渐淡成一缕烟,透明的虚影也随之消散,镜面里终于映出清澜灵魂的模样——
没有精致的脸,没有猞猁耳,只有一颗在光线下泛着暖光的、小小的灵魂,却透着坚定的韧性。
安安揉了揉清澜的头发,白裙子的衣角扫过她的手背,离开前,清澜又望进她的眼睛——哀伤只剩淡淡的余痕,希望却像漫过堤岸的潮水,满得快要溢出来:“记住了,肉体是装灵魂的壳,壳再完美也是借的,可里面的灵魂是你的,是热的,是敢护着人的,这就够了。”
光茧破裂的瞬间,清澜睁眼便见天画被木榆苍龙的藤蔓缠住手腕,却还笑着朝她的方向喊:“清澜!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可就要担心死你了!”
森美拉的龙卷双锋刃卡在藤蔓缝隙里,梅芙则用冰翼挡住震岩土龙的土刺,还不忘回头吐槽:“某人要是再不醒过来,我们呀,就要被这俩老龙给折磨死咯!”
清澜的猞猁耳依旧灵动,可眼神里没了往日对“完美”的依赖,只剩对自我的笃定——
她不再纠结肉体是否属于自己,只盯着木榆苍龙藤蔓的能量节点,涟漪双刃出鞘,水象与冰象力量交织的剑气没攻向藤蔓,反而精准斩向震岩土龙脚下的发力支点。
“清澜!”天画愣了瞬,随即借着藤蔓的滞涩翻身挣脱,御风龙刃与涟漪双刃交叉成十字,“就等你了!”
木榆苍龙看着两人瞬间同步的攻击,藤蔓顿了顿,对震岩土龙低声道:“你看她的眼神,没了之前攥着完美的紧绷,是真的认了自己。”
震岩土龙点头,土黄色的瞳孔里,清澜挥剑的姿态少了犹豫,多了种“灵魂与力量合一”的舒展。
“第五招,过了。”木榆苍龙收回藤蔓,语气里带着1300年未曾有过的轻快,“这丫头,终于懂了——斗龙战士靠的从不是身子,是心。”
第五招的余波散去,木榆苍龙的藤蔓懒洋洋地卷住旁边的老树枝,树皮似的脸上挤出点笑意:“小狐狸刚才那记转身够快,就是眼神太凶,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天画的狐狸眼一瞪,刚想反驳,却见老龙额头的绿色水晶突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掌心,渐渐凝成枚温润的玉佩——藤蔓纹路在玉面上流转,像有生命力似的。
她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双手恭恭敬敬地捧过:“谢谢您,木榆前辈。”
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木属性能量顺着掌心蔓延,让她想起刚才老龙虽动真格却始终留着分寸的招式,心里满是敬佩。
震岩土龙看着这一幕,也抬手取下额头的土黄色水晶。那水晶离开他身体的瞬间,光芒收敛,化作块圆盘状的结晶——
表面坑坑洼洼,像块被雨水冲刷多年的土块,却透着沉甸甸的质感。
他递给清澜时,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这东西认主,拿好了。”
清澜指尖抚过结晶表面的纹路,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厚重能量,她微微颔首:“多谢前辈。”
“哎?”木榆苍龙突然用藤蔓戳了戳那土系圆盘,“老震,你这水晶取下来怎么就变这模样了?跟块破石头似的。”
震岩土龙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老伙计间的熟稔:“你又不是不知道,水晶离了宿主,都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比某些龙的玉佩,看着光鲜,碰着水就发潮强。”
木榆苍龙“啧”了一声,藤蔓卷着玉佩晃了晃:“懂什么?这叫灵气逼人。”
天画看着两位老龙斗嘴,突然笑出声:“前辈们相处了这么久,感情真好。”
森美拉也凑过来,用犄角蹭了蹭玉佩:“天画,这玉佩暖暖的!”
梅芙则绕着土系圆盘飞了一圈,忍不住吐槽:“果然跟某些龙一样,看着糙,内里倒扎实。”
木榆苍龙的藤蔓突然敲了敲梅芙的冰翼:“小冰块眼光不错。”
他转向天画和清澜,语气正经了些,“这两块水晶,藏着龙族守护圣殿的密钥。1300年,我们守的不是水晶,是等能让它们真正发光的人。”
震岩土龙点头,土黄色的瞳孔里映着两个年轻的身影:“你们的默契,比水晶的力量更难得。”
天画握紧手中的玉佩,与清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森美拉和梅芙也蹭了蹭主人的手背,四个身影在晨光中站成一排。
老龙们看着这一幕,藤蔓与利爪不自觉地放松下来——1300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可以托付的时刻。
木榆苍龙的藤蔓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纹路,震岩土龙则用利爪在地面重重一跺。
随着两声低沉的嗡鸣,地面上的古老符文突然亮起,绿色与土黄色的光芒交织流转,渐渐凝成一道旋转的传送门,门后隐约可见宏伟的圣殿轮廓。
传送门的光芒稳定下来,天画回头时,正看见木榆苍龙的藤蔓在震岩土龙背上拍了拍:“老震,你说圣殿那几个老家伙,见着这俩丫头会不会惊掉下巴?”
震岩土龙哼了声,语气却带着笑意:“总比看了1300年的贪婪嘴脸强。”
他抬爪指了指传送门,“快走吧,再磨蹭,圣殿的结界要关了。”
天画和清澜对视一眼,同时朝老龙们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踏入传送门。森美拉和梅芙紧随其后,飞过门槛时还回头晃了晃尾巴。
“哎,等等——”木榆苍龙突然喊了一声,见她们停下脚步,又嘿嘿笑了,“没别的,就是想说……棒棒糖记得给小绿毛多留一根。”
天画笑着挥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传送门后。
门扉合上的瞬间,两条老龙身上的光芒突然淡了下去。木榆苍龙的藤蔓开始变得透明,树皮般的皮肤褪去坚硬的外壳,露出底下纤细的藤条原貌;震岩土龙庞大的身躯也在缩小,土黄色的鳞片化作细碎的沙粒,融入脚下的大地。
“1300年零三个月又七天……”震岩土龙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渐渐凝成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岩石,“总算能歇了。”
木榆苍龙的藤条缠上那块岩石,叶片上的绿光像烛火般摇曳:“早跟你说会等到的……现在信了吧?”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这次睡够了再醒,谁来叫都别理……”
话音未落,藤条与岩石同时化作点点光斑,融入周围的草木与泥土中。
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轻响,仿佛从未有过两条守了千年的老龙。
只有那块被震岩土龙敲过的地面,还留着浅浅的圆盘印记;木榆苍龙缠过的老树枝桠上,一片新叶正悄悄舒展,叶尖沾着的露珠里,映着远处龙之圣殿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