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圣殿内,石柱上的龙纹在微光里流转,火龙甩了甩尾尖,赤鳞蹭过石面,带起细碎的声响。
他盯着面前淡蓝色的光屏,里面映着遗迹中昏迷的斗龙战士们——
雷古曼从进化形态退成半人高的模样,皮肤带着淡淡的灼热感,趴在戴火环少年颈边;加比纳也一样,从能掀浪的进化形态退回,皮肤泛着湿润的光,蜷在戴水环少年手边。
“再耗下去,连他们的斗龙拍档都撑不住了。”火龙抬爪点了点光屏,赤眸里闪过急意,“老殿主等了1300年,不能让他们栽在半道上。”
水龙侧耳听着光屏里的微弱气息,蓝眸映着光影:“火与水的能量能搭传送阵,直接送门口。”他抬爪浮出幽蓝水纹,“稳着点,退化后的宝贝龙经不起颠。”
火龙掌心燃起暖橙火光,与水龙的水纹一碰,两种能量缠成螺旋:“放心,小时候练传送术你总嫌我火太烈,这次收着劲呢。”他瞥向光屏里醒着的狼族少年,对方正护着重伤的狼灵兽,“那狼族倒警醒,落地了能照看人。”
水龙的水纹轻轻晃了晃:“范围够大,连那狼灵兽一起裹进来。”能量顺着光屏漫出,在遗迹地面织成橙蓝光晕,稳稳圈住所有人,“1300年了,该让他们来了。”
光晕散去的瞬间,孙淮川只觉脚下一实,先是触到一片冰凉的光滑——低头看,脚下是铺得整整齐齐的白瓷砖,边缘虽有些磨损,表面却亮得能映出人影,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显然是常被擦拭的样子。
可这干净只限于门口的一小片。
瓷砖边缘外,是风化开裂的石阶,阶缝里钻出几丛枯草;身后的龙之圣殿像座沉眠的遗迹:石壁爬满暗绿苔藓,高处的龙形雕刻早已斑驳,几处石檐塌了一半,露出黢黑的梁木,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带着陈年尘埃的味道。
干净的瓷砖与破败的殿宇,像两个被强行拼在一起的时空。
孙淮川皱了皱眉,狼爪在瓷砖上轻轻敲了敲,冰凉的触感里透着刻意的维护——是谁在打扫?
鼻腔里涌入石质的冷硬气息,混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他顾不上细想,第一时间转头扫过身边:小熠还靠在雷古曼身上,它缩成半人高,皮肤带着灼热感,爪子攥着小熠的衣角,睫毛上的雾水已经干了;
凯风趴在加比纳侧腹,它也缩成半人高,皮肤泛着湿润的光,尾巴圈着凯风的手腕;
东方末、子耀、加布多横七竖八地躺着,呼吸虽浅却匀;
墨烁离他最近,重伤的身子趴在地上,黑毛下的伤口已经凝住,狼鼻微微翕动,血痂在干净瓷砖上格外扎眼。
“都在。”
孙淮川松了口气,蹲下身将墨烁往身边挪了挪,脱下外套盖住它发抖的身子。
指尖触到墨烁冰凉的耳朵时,狼耳下意识竖得更直了。
这地方太安静,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石门的声响,可那能量波动却温和得奇怪,不像是陷阱。
他用狼爪轻轻碰了碰小熠的脸颊,体温比在遗迹时稳了些,只是眼皮依旧沉得掀不开。
“凯风?”
他又挪到加比纳身边,水象宝贝龙尾巴圈得更紧了,凯风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最后他抬头望向紧闭的石门,门楣上“龙之圣殿”四个古字在微光里泛着沉凝的光,笔画间积着薄灰,偏门口的瓷砖一尘不染。
掌心按在门壁上,指尖传来符文流转的微麻感——这地方,绝非凡地。
这地方有人住?还是……
龙之圣殿内,光屏上的光晕刚穿过石门,火龙猛地抬了抬爪,赤眸里闪过亮芒:“呦,这不是斗龙战士吗?”
尾尖的火星跳了跳,他盯着光屏里孙淮川打量瓷砖的眼神,嗤笑一声,“呵,瓷砖倒是没白擦。说了每周擦一次,你还嫌我多事。”
水龙侧耳细听,蓝眸映着光屏余影,殿外的能量波动清晰得像在耳边:“是你闲得用火烧污渍,差点把瓷砖烤裂。”
他望向光屏里的破败石壁,“殿里是老了,门口总得干净点——老殿主说过,迎客得有迎客的样子。”
“迎客?”火龙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当哥哥的笃定,“这可是等了1300年的客。”
他盯着光屏里孙淮川护着同伴的背影,狼族少年正用狼爪拨开加布多脸上的碎发,“那狼族倒镇定,跟斗龙战士捆在一处,倒像早就熟了。还会照顾人,比昏迷的几个强。”
“看手环就知道,那几个是斗龙战士没错。”
水龙的目光掠过光屏里发亮的斗龙手环,指尖敲了敲石栏,“老殿主说的,错不了。”他抬爪,幽蓝水纹与火龙的火光织成细网,“传送阵刚落定,稳着点。”
“放心。”火龙扫了眼光屏里的宝贝龙,“那几只缩成那样,可经不起颠簸。”
光屏里,孙淮川扶着石门站起身,正低头轻拍小熠的脸颊。
光晕撞在门楣符文上的浅光还没散去,像在为这迟到1300年的会面铺陈。
“1300年了,总算等到了。”水龙望着那片光,声音里难得带了点起伏。
“等他们进来,”火龙的尾尖扫过自己的黑曜宝座,椅背上的赤晶还沉在阴影里,“咱们的事,也该了了。”
他望着光屏里的身影,斗龙手环的微光越来越亮,“老殿主说的使命,总不能砸在咱们手里。”
水龙没接话,只是催着水纹再稳些。光屏轻轻晃了晃,渐渐淡去。
殿内石柱上的龙纹忽然亮了亮,顺着石缝漫向主殿深处,像在无声指引——该进来了。
“雷古曼?”孙淮川试探着碰了碰火象宝贝龙的皮肤,对方抖了抖,却没睁眼,只是往小熠怀里缩了缩。
加比纳也一样,听到动静,尾巴把凯风的手腕圈得更紧了。
看来是没力气醒。
孙淮川皱了皱眉,正想再探小熠的体温,忽然听见石门后传来极轻的能量流动声,像水在石缝里渗,又像火在柴薪里燃。
他猛地按住小熠的肩,狼耳贴向石门,眼底闪过警惕——门后的“东西”在动,但没要开门的意思。
龙之圣殿内,光屏已淡去。火龙望着殿门,尾尖扫过自己对应的黑曜宝座:“他听见了。”
水龙侧过身与他并肩,蓝鳞在微光里泛着冷润的光:“让他再等会儿。等斗龙战士和宝贝龙缓过劲,自然会明白,这门该怎么开。”
主殿深处,四颗晶石的光轻轻晃了晃,像在应和。
孙淮川蹲下身,迅速解开背包扣。
帆布摩擦声里,几瓶颜色各异的药水滚出来——
透明的除魔药水、淡绿的净化药水、琥珀色的恢复药水,还有一管锡箔包装的伤药,最底下压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瓶身沾着点干了的草汁,是青岚塞给他的膏药。
他先抓起净化和恢复药水,指尖在瓶身上一拧,软木塞“啵”地弹开。
目光扫过地上的同伴,东方末脸色发灰,嘴唇泛着青,凯风呼吸时胸口起伏微弱,显然是情况最急的两个。
孙淮川俯身,先托起东方末的后颈,将半瓶净化药水顺着他嘴角往里推,又灌了半瓶恢复药水;接着转向凯风,动作一样利落,药水顺着少年的喉结滑下时,他能感觉到凯风的吞咽反射动了动。
不过片刻,东方末眉心的灰气淡了些,嘴唇泛起血色;凯风的呼吸明显深了,胸口起伏匀了许多。
孙淮川探了探两人的脉搏,跳得虽不算强,却已平稳,这才松了半口气,转身去扶小熠。
小熠的情况稍好,只是脸色苍白。孙淮川依样画葫芦,喂了净化和恢复药水,看着他睫毛颤了颤,才挪到墨烁身边。
狼灵兽的伤口还在渗血,黑毛黏成一绺绺,孙淮川先倒了点伤药粉末撒在上面,血珠立刻凝住,接着摸出那管清澜给的膏药。
瓷瓶打开时,一股清苦的药味散出来。孙淮川嗤了声,指尖沾了点药膏往墨烁的伤口上抹,暗讽道:“当初还嫌你塞这破烂玩意儿占地方,倒真有点用。”
药膏触到伤口的瞬间,墨烁的身子抖了抖,却没像刚才那样抽搐,伤口边缘的皮肉竟慢慢舒展了些,连呼吸都匀了半分。
刚把墨烁的伤口用布条裹好,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
孙淮川猛地回头,见子耀正眨着眼坐起来,睫毛上还沾着点灰,显然是醒了。他立刻起身过去,伸手扶住子耀的胳膊:“能坐住吗?”
子耀晃了晃脑袋,声音发哑:“头好晕……还有点痛,身上也疼,没劲。”他想撑着站起来,却晃了晃,差点栽回去。
孙淮川从背包里翻出个小蓝瓶——中级治疗药水,标签上画着半片绿叶,专治不算重的内外伤。“喝了这个。”
他拧开盖子递过去,看着子耀仰头灌下去,才补充道,“慢点,别呛着。”
子耀攥着空了的中级治疗药水瓶,指尖还有点发颤。
药水顺着喉咙滑下时带了点微苦的回甘,身上的痛感果然轻了些,他撑着孙淮川的胳膊站直,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凯风——
那个总把他护在身后、笑起来像水般的哥哥,此刻还趴在地上,加比纳蜷在他手边一动不动。
“凯风哥哥!”子耀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想挣开孙淮川跑过去,就被按住了肩。
“淮川哥?”他回头,眼里还蒙着水汽,“凯风哥哥他……”
“喂过药了,”孙淮川的声音有点哑,后颈的刺痛还没退,“等会儿就醒。”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小熠哥哥和东方哥哥也一样。”
子耀这才注意到,小熠的头歪在雷古曼身上,脸色虽白,却比刚才多了点血色;
东方末趴在石阶上,眉头没那么紧了,嘴唇也泛了点红。
他松了口气,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加布多身上——加布多蜷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什么,看不清模样。
“加布多?”
子耀挣开孙淮川的手,小跑到加布多身边,蹲下身轻轻晃他的胳膊,“醒醒,加布多!”
加布多没反应,怀里的东西却露了出来———
是几块泛着微光的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裂下来的。
子耀好奇地伸手碰了碰,碎片冰凉,还带着点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想把碎片从加布多怀里拿出来看看,手指刚碰到加布多的爪子,就被死死攥住了。
“掰不开啊……”子耀使劲拽了拽,加布多的爪子攥得更紧,碎片嵌在他怀里,像长在了一起似的。
他回头看向孙淮川,“淮川哥,加布多抱得好紧,这是什么啊?”
孙淮川正扶着石门喘气,缚魂丝的痛感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烈。他咬着牙抬眼,扫了眼加布多怀里的碎片,认出是龙旋蛟的残骸。
“别碰,”他声音发紧,“等他自己醒。”
子耀哦了一声,乖乖收回手,又扭头看向凯风,蹲在旁边数他的呼吸:“一、二、三……凯风哥哥快点醒呀。”
他小手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凯风的脸,像是这样就能把人看醒似的。
孙淮川看着他这模样,心里那点因疼痛而起的烦躁淡了些。
他靠着石门滑坐下来,狼爪按在后颈,指腹能摸到皮肤下突突跳动的筋络——
缚魂丝又在作妖,看来这次发作比上次更凶。
“淮川哥,你脸色好差。”子耀忽然回头,眼里满是担心,“是不是也受伤了?”
“没事。”孙淮川扯了扯嘴角,想露出点笑,却被一阵剧痛扯得龇牙咧嘴,“老毛病,过会儿就好。”
他偏过头,看向还没醒的几人,眼底沉了沉——得撑住,至少撑到他们都睁眼。
孙淮川疼得蜷起身子,狼爪死死抠着白瓷砖的缝隙,指节泛白。
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侧过头,看见子耀还蹲在凯风身边着急地张望,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子耀……”
子耀猛地回头,见他疼得浑身发颤,脸色白得像纸,赶紧爬过来:“淮川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更疼了?”
“背包……”孙淮川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像扯动了浑身的筋,“侧面口袋……有止痛药水,拿过来。”
子耀手忙脚乱地跑到背包边,翻了两下就摸到个银灰色的小瓶,瓶身还带着孙淮川体温的余温。
他拧开盖子递过去,看着孙淮川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幅度都透着用力。
药水下去没片刻,孙淮川紧绷的脊背慢慢松了些,他喘着粗气靠回石门,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打湿。
痛觉像退潮似的往下落,从“啃噬骨头”变成了“隐隐作痛”,总算能正常动弹了。
子耀蹲在他旁边,小手攥着空瓶,眼睛红红的:“好点了吗?”
孙淮川点了点头,指尖揉着后颈——
那里的皮肤下,缚魂丝还在隐隐发烫,像有团火在慢慢烧。他望着远处昏迷的同伴,眼底沉了沉,没让子耀看见他眸底的冷意。
止痛药水顶多是麻痹神经,撑不了多久。
他太清楚了。那些高级恶魔布下的缚魂丝,哪会是瓶止痛药就能对付的?这疼是提醒,是警告,甚至可能……是在标记他的位置。
孙淮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压下了所有情绪。他拍了拍子耀的头,声音稳了些:“去看看小熠哥哥他们,有没有醒的迹象。”
子耀应了声,刚要起身,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淮川哥,你要是再疼,一定要告诉我。”
孙淮川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等子耀跑远,他才重新靠回石门,指尖轻轻按在缚魂丝发烫的地方。
高级恶魔的手段,从来都不止表面这么简单。这疼,恐怕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