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后。
刘念坐在昏暗的客厅里也不开灯,只意志消沉的坐着。
“咔……”
听见声音,刘念蹭一下站起来,被吴忆旧忽然打开的灯光晃得眼睛一涩。
眨眨眼,漏出两地酸涩的泪,对自己儿子漏出讨好的笑容。
吴忆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妈,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
刘念张张嘴,一狠心,一股脑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全说出来了:“妈已经把城西的房子租出去了,租金挺高,现在欠的钱也每月都能还上了,妈想着来这里和你住,咱们虽然日子艰苦了一点,但是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希冀的看着吴忆旧。
少年面无表情的听着,嗤笑一声:“你说能还上的,只是利息吧,而且你没想过把租房的钱全交利息,咱们两个人怎么办吗?”
刘念一时有点哑住了,好半晌才说道:“妈出去打工去……”
吴忆旧没等她说完就反驳道:“打工?你啊?妈,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前半生你就没干过什么活儿,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经验没工作经验,你能找着什么工作啊?”
刘念破罐子破摔:“反正,先不管这个,慢慢总会好起来的。方法总比困难多不是。”
吴忆旧如一潭死水一般:“是,不说这个。妈,你真能保证不出去赌了?和你那群狐朋狗友。”他声音低沉微哑。
刘念不管能不能做到,反正是一拍胸脯:“妈这次肯定不出去玩儿了,我说道做到。”
吴忆旧是一点不信,这种话他听多了。
不出去玩儿意思就是在家里玩儿,只这点微不足道的区别罢了。
他又笑了,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你都已经住到这了,那套房子不是在你名下吗?硬要卖也能卖不少钱吧。”
刘念张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吴忆旧堵回去了。
“别和我说什么住惯了,舍不得。妈,不年轻了,快四十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他要来找你早找你来了,他找不找你,根本不是一栋房子的原因,以前给你的包包、首饰你该典的都典了,你不觉得屋子里空的吓人吗?”
少年的语气从冰冷转为哀求,祈祷面前已经步入中年的女人能照照镜子,她已经不是十八岁光彩照人的样子了。
刘念一下从怯懦变得气愤起来,声音也有力气很多:“你怎么说话的?那是我的房子,卖不卖都是我的事!你管的着吗!我是你妈,养你这么大,你当自己是凭空长大的啊!”
她也知道自己在某人方面十分不占理,一个字也没提。
吴忆旧深吸一口气,不是说这个还好,一说他的胃就下意识抽痛起来:“我出生以后,你不就是天天出去打麻将吗?你养我什么了?我都快五岁了还天天喝米糊,饿的脸颊都凹进去了。晚上被饿醒一睁眼你准没在家里,我就再自己模模糊糊的睡觉。长大了,能吃饱了,你就更不管我了,没钱了我就要,有钱就自己买东西吃,这就算养了是吗?”
刘念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气势一下子又萎靡下去,居然还在小声给自己诡辩着:“小时候……饿你也不说啊……”
吴忆旧咬咬牙,没憋住愤怒的喊道:“你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你怎么好意思说的!你把我关在家里,说什么怕我危险,自己平时跑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我像猫像狗一样呆在家里!我就是不像个人!我说话!我怎么说!我和谁说!我哭都找不着人哭!”
他气的脸都红了,大口喘气着,狠狠盯着刘念。
刘念被吓到了,耳朵边好似响起了婴儿的哭声,忙拍拍自己心脏位置:“忆旧啊,妈妈错了,你原谅妈妈,妈妈以后一定改了,我们俩好好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忆旧你别生气,吓到妈妈了。”
吴忆旧忍住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平复下心情,平静说道:“妈,我就是想考个大学,找个工作,像个平常人一样活着就好。别说了妈,这种话说多了我早就不信了,你自己慢慢变好吧,我走了。”
说完就想走,刘念一下拦住他,急切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就在这儿睡啊。”
吴忆旧嘴角牵起嘲讽一笑:“妈,这里当初的打算就是一个人住的,以前你和他一起没关系,我在这里就有些不合适了。我有地方,也不会不管你,你放心吧。”
说完就出去了,刘念愣愣看着门一开一关,少年彻底没了影子,她没再阻拦。
……咔嚓!
天空闪下一道电光,雨点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噼里啪啦极速坠下。
像是烂俗热血漫一样,天空永远随着主角的情绪变化。
吴忆旧没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低着头漫无目的游荡着。
这种天气,这种时间,流浪汉都躲起来了,街上实在是空荡。
吴忆旧飘忽着走了很久,直到累的实在没力气了。
随便找到一处已经关门的便利店屋檐下,少年浑身都湿透了,颓唐的靠着墙根坐下。
真狼狈啊,他没想过明天怎么办,总归不会比今天更差了,得过且过,得过且过。
吴忆旧抱住自己的双膝,头埋在上面,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雨依旧再下,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接连不断。
烂俗热血漫的经典剧情又出现了,哦,不对,应该说是烂俗少女漫。
“吴忆旧。”
忽然在雨声里听到一声不太清晰的,清冽的少女声再喊他。
这声音,多么耳熟,吴忆旧不可置信的猛的抬头。
一滴雨水滴在他面前,又一滴,滴到他脸上,缓慢的滑下去,最后掉到地面上。
吴忆旧看着面前的戚久久,怔怔的。
戚久久还打着之前他在便利店里买的透明雨伞,居高临下看着他。
难得多话一句:“下次不要跑这么远了。”
她走了好久,才找到他。
吴忆旧傻傻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戚久久应了一声。
吴忆旧绷不住了,泪水一下子大颗大颗涌出。
像今天的雨一样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