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天傍晚,他背对着我,身披彩霞,静静聆听着海涛拍石。我不敢打扰他,他高贵为神明的眷属,是不可被打搅的。
“很高兴见到你。”他终于转过身来,米白色的发丝随微风飘荡,如蓝宝石般的眼眸干净至极,没有一丝杂质,身上华贵的饰品衬托着他地位的不凡,他是标准的白人长相,但却能看出熟悉的样子。他歪着头,含笑说道。
我被他的气质深深吸引住了,温柔高贵却让人不敢亵玩。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嘿!”他突然窜到我面前,才拉回我的思绪。“非常抱歉,请和我来。”我弯着腰,向他伸出手。他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上面。指尖触碰之时,温热的触觉传遍全身。我想将他的手紧紧包住,汲取他的温暖。但他的手仅贴了一会,又随我的肌肤滑落下来。
想要再靠近一点。这个想法不合时宜地在我脑海冒了出来,我自嘲自己太过自大,居然痴心妄想于同神明眷属有更深切的交往。我偷偷瞟他一眼,他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原本还在聊天的渔民看到我身旁的他,纷纷涌上来,将我们团团围住。“感谢神明的庇佑,感谢您的帮助,我们最近出海打渔天气一直很好,收获也很多。”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对他表示衷心的感谢。“他们在说什么?”他打量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问道。“他们在感谢您,您帮了我们很多。”他听不懂日语,而我是这个村庄唯一一个到外地学英语的人。此后的一段日子我庆幸自己学会了英语,才得以与他接触。不过不久我对他有所改观,但我并不十分后悔。
忽然他用翅膀将自己包住,转眼消失不见,周围瞬间弥漫着红色的鳞粉。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尖叫声。他在远处扬起嘴角,像是耍帅成功后得意洋洋的小孩。我有些无奈,继续朝他走去。
“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在告别热情的人群后,他问道。“我们可以去更繁华的地方逛逛,然后在拜见天皇。”“NO!我不喜欢那些统治者们,他们就是群蠢货!”他不满地看着我,气呼呼地说。我连忙弯下腰来,示意他安静。“拜托,你这样说我们是要被……”“被什么?”“被拘留……”他本来不屑的眼神瞬间无语起来,没好气地说道:“他不敢拿我怎么样,你担心的话,我可以带你走。”心像被戳中一样,“咚咚咚”跳个不停。我默默地跟着他,朝海边走去。
我猛地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问道。“请问该怎么称呼您?或者我直接叫你先生?”
“Wall”Wall,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应该是volcarona前面的发音。他继续向前走着。
现在正是傍晚,一抹残阳似血,将海水染成金黄,连同那天边都泛起晚霞。他站在这儿,任由海风吹拂他的脸颊。他轻声说:“我很少见过海。”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以后可以一直陪你看。”他惊讶地转过头看我。我脸上泛着红,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刚才那话,无疑是在邀请人共度余生。 是一阵长久的安静。默契地,我们二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匆匆告别。但在分别之际,我看见他脸颊上的红晕,耳根也悄悄地染上粉。即使之后的他再这样狡诈,那一刻的灿烂晚霞,也比不上美人的眼睛的流转和微红的脸颊。那是我挥散不去的美好回忆。不可否认的是,他很可爱,像我梦中的情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楚了,但却意外地甜蜜,我总感觉那时的我像是陷入蜜糖陷阱,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他如同蜜糖般黏糊糊的笑成就了那个女孩的样子。
只有一天较为深刻,那天我们依然在海边散步。“您喜欢海,对吗?”我忍不住发问“嗯……”他思索一番。“大海很美。”他将目光转向那片海,那天依然是个傍晚,海水在阳光的映照下翻涌,似一片炙热的火海。“我很喜欢美的东西,它们让我感到愉快。”他柔声说道。我似乎看见他眼里的闪亮。
他忽然惊呼一声:“你看!”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是丑丑鱼!”他激动地拍着手,眼睛都放着光。他揪着我的衣服朝那边跑去,他跑起来的速度并不算快,我们到达了一个渔民那里。
“你好!请问这条丑丑鱼卖吗?”我将他的话翻译给那个人听。渔民看到他身上华美的珠宝,露出一个微笑。他指着Wall耳上的蓝宝石耳环。这要求太过分了,我皱起眉头,正准备斥责那人的无礼。但转头一看,Wall正可怜巴巴地看向我,委屈地说道:“先生,这个耳环是神明大人送给我的,他要是知道了……”他垂下头,继续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补充道:“可我还是想要它,它是闪光的诶。”我只好继续自己出资,在经历一些讨价还价后,最后还是动用了他家神明的威严,才成功买下它。
他拿出一个潜水球将它收服。我看见球在他手中晃了晃,最后安静下来。“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你需要些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了,能帮助您是我的荣幸。”他天蓝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笑意和温柔快要溢出来了,相比之前的单纯,这里却有种诱哄的味道。他勾勾手指,我顺从地低下头,他轻抚我的脸颊,我呆愣住了,在我反应前,他率先做出了行动。柔软的唇瓣触上了我的嘴唇,我能感受到他吐出的热气,他闭着眼,像是在享受。不过再无下文。我的手指就在他的脊背上,往上一点,就是他的头,我可以加深这个吻。但我只是揪住他的衣服,摩挲着,感受布料在手中的温暖。
他轻轻推开我,然后飞起来,贴近我的耳边,低语道“A kiss, as a reward.”(一个吻,作为一个奖励)声音低沉了许多,不如之前的轻快,但我得承认,这刻他充满了魅力,让人想做些更坏的事。他又飞至那片泛着黄的天空,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我浑身颤栗起来,加上那个吻,我整个人都很热。我哆嗦地向他伸出手,他低下身来,捧起它,在他的唇即将又碰到我时,他神色一变,又瞬移走了。
这里又只留下我,我的手低下来,紧紧贴在心前。天哪!他在做什么啊!我在做什么啊!只能说色令智昏,我刚才被美色迷了头脑,现在反应过来只想抽自己两巴掌。我颤抖地举起手,将它抵在嘴上,这是他的唇碰到的地方。想起刚才的吻,我又是一阵发晕。我捂住自己的脸,太热了。不知是他体温过高,还是我太过害羞。可他整个人太温暖了,像太阳一样。他的唇,他的手,那温热的气息,都让我太过痴迷。
我大脑混沌一片,一幅不可放在台面上的场景像电刺中了我。正当我竭尽全力不去近一步幻想时,我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我在被凝视。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四处查看,没有人。压迫感将我团团包裹。我感到有几百只眼睛在凝视着我,它们就在四周,一动不动,要把我撕碎了。我突然回过神来,他是位神明的眷属!那视线在提醒我“你不该以下犯上的。”
我喘不过气来,像是整个人都落进无底的深海。它们好像更近了,我的心砰砰直跳,我不想死!我撒腿就跑,可它们还在,那目光把我刨开,把那些肮脏的欲望都展现出来。我双手合拢,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觊觎你的眷属。我不该肖想他的,请原谅我!”我哆嗦地跪坐在地。
那些令人恐惧的眼睛忽然间闭上,又不见了,仿佛一切只是我的错觉。我想站起来,但却无力地滑落在地上。在缓一会后,我只好托着疲惫的步伐来到旅社。
刚来到房间,我就把门“砰”地关上。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烦躁地抓头发。许多疑问在我脑子里浮现,Wall说的都是实话吗?在海边,他温柔的笑倒吹拂去了刚才的恐惧,我放松下来。但现在也该理理事情的经过了。
volcarona是英语中“火神蛾”的意思,他侍奉的神明就是火神蛾。而他自己说当时被神明大人看上,并有幸得到了那只火神蛾的力量,因此他能够帮助人们,而他也受那太阳神的指引去往世界各地。
以上就是他自己所说,但我也不能保证有多少是可信的。就比如说,他和那位神明究竟关系如何。是爱吗?但他吻别人的动作还真是熟练。恐惧?不,他离开的眼神并没有展现多少恐惧。那他为何要在意神明送他的蓝宝石?“呼。”我长舒一口气。或许我把他想太复杂了,他说不定只是爱财。不过,最后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但愿他的神明不要为难他。我把手交替在胸前,担忧地想。
一阵冷风袭来,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感到阵阵寒意。现在正是深秋,还是去关下窗户吧。我起身,却发现外面有个人。“?”我感到疑惑,推开门,走出去。
“你好,先生。您在干什么?”他本来半闭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斜我一眼,然后又合上眼睛。“没什么,在等一个人。”他打着哈欠,继续吹着风。我打量着他的衣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浅棕色的围巾,或者说是披风。再向下看去,居然……还是围巾。不过是条橙红渐变的,且带着斑点的,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火神蛾……”我喃喃自语。他忽然站起来,带动的椅子发出巨响。把我拉回神来。他脸上的困意消失殆尽,只留下愤怒。“哦哦哦,火神蛾。一天到晚都是他的名字,我真是倒大霉了遇上这么个烂家伙。”他满脸怒容地从我旁边走过,一条围巾随风飘到我的脸上。“咚”。他一走过去,就把门狠狠摔上。我满头问号,不明白一瞬的功夫到底他是怎么被惹恼的。
(作者的话:日语中“他”“她”“它”发音都不同,我前面有说主角是讲日语的哦!不过我听说日本不怎么讲“他她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听得很清楚,是“他”而不是“它”,而且“家伙”很明显是个人,听起来他认识Wall,不过明显他不是个神明。我想跟上去,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但可惜已经太迟了,我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转头看向夜空,群星闪烁,不过深秋寒气逼人,让人无暇顾及这般夜空模样。我细细裹好身上的衣服,朝屋里走去。那如同暖阳般的热又在脑海里出现了,我又一次贪恋他的怀抱。我真是无可救药了,我摇摇头,但我确实很想在这片温柔乡里迷失自我。我回到屋里,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爬上树梢。我睁开双眼,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活。“hi!”Wall不知何时来到我的房间,他趴在我的床头,笑脸莹莹地看向我。“早上好!”“日安,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他慢悠悠地转圈,宽大的衣袖在我眼前拂过。他跳舞一定很好看,我脑中不由得冒出这句话。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我必须得问点重要的事。
“我随时愿意陪同你,但我有个问题。”“什么?”“你和那位神明的关系。”“很难理解吗?我是他的眷属哦,通俗来说,我是他的伴侣。”他依然挂着明媚的笑容,柔声说道。“不,我需要……准确的关系。”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他问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太过于冒犯,我偷偷地观察他的反应。
他撅着嘴,装作很严肃的样子,但却像个还未成熟的孩子在装大人。“你确定要听吗?”突然加重的语气,像是警告。我实在摸不透他的性子。明明他活波可爱,又有孩子气,但有时那犀利的眼神和那冰冷的视线让人心生恐惧。
不过,目前我已没有更好的方法,我咬着牙,点点头。“我恨他,他毁了我。”他紧皱着眉,咬着牙地回应。“为什……”“他是个坏家伙,我不喜欢侍奉神明,去给他做宣传。明明我也很出色,但总被认为是他的附属。他们认为我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他气恼地说道,全然不顾我的看法。我在一旁插不上嘴,只好听他的抱怨。
“那他‘毁了你’是什么意思?”他说的内容愈发奇怪,我迫不得已打断了他。“我忘了……”他突然停下来,眼神迷茫地看着前方。?那你说个毛线球啊!我的脑上有无数条黑线,他看起来是失忆了,具体的细节想不起来了。
望着他迷茫的样子,我又循循善诱地引导他继续说。“那你还记得你有哪些家人或朋友吗?”“一个棕黄色头发的矮个子男生,我的记忆很模糊,至于我的父母,他们去世的很早。”我对他的遭遇保留一定的怀疑。不过我昨晚才遇到一个黄棕色头发男生,看来就是他了,毕竟我们这很少有这个发色的人。我正准备开口提起他,但顺着他的目光我发现他在摩挲手上的戒指。我暂时压下想说的话,试探地问道:“这是?” “我喜欢漂亮的饰品,尤其是黄金和宝石。”他抬起眼,看向我。我别开视线,继续问道。
“你……他对你有做什么吗?”“我想不起来更详细的了,我做了一场梦,醒来就发现了他。他给予我他的能力,并说‘他爱我’,但实际上他只是将他的欲望强加于我。”他的目光柔和下来,诉说他的苦衷。
“亏他还是指引合众解放的神明呢!”他小声嘟囔道。我连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嗯?你不知道?当时黑白双龙和他一起带领人民,推翻了统治,解放了合众。”
“确实不知道,我对历史不感兴趣,而且我是去伽勒尔地区留学的。”我尴尬地说道。他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态度还是令我奇怪,刚才还气愤地说着他的坏话,现在对他的评价又中肯了,这不太像一个充满怨气的人说的话。
“你不恨他?”“事实上,不算很多。因为我没有很重要的人,他把我掳走后,我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反而我还获得他的能力呢。刚才的话只能算是气话”他避开我的眼睛,说道。气势并不足。是真的吗?我暗自想到。
他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很喜欢美的事物,不仅是宝石或黄金,还有一些漂亮的人。”他眼睛微垂,神色温柔,像沉迷于什么中。这句话很奇怪,但我当时并没有完全理解。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是个暗示。
屋里又是一片沉寂,我试图将话题引到他身上:“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呢?他现在也并不强大吧?”“什么?”这不是疑问,而是不可置信。我又重复了一遍。等我再次望向他的眼睛,才发现他在死死盯着我,像看着一只猎物。他一步步靠近我,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划了一道口子。
“我该如何向你解释?可怜的羔羊。”他喃喃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我往后退了一步,这却激怒了他。“他一直在看着我,你难道察觉不到他的眼睛吗?所以你以为我就那么傻?连这也想不到?”他将手放在我的脸上。之前的眼睛,他的匆忙离开,这一切都和我的猜想连上了。“你这个局外人,凭什么居高临下地指责?我真的很恨他,他夺取了我的一切,害我失忆,让我做他的免费劳力,我之前所说的一切你都相信?”他眼神冷冽,但过会却泄了气。“我不过是想安慰自己,把这编织成一个美丽的梦境,来麻痹自己,总比直面事实要好。”
他的手轻轻从我的衣领上,自然地落到我的颈上,然后慢慢摩挲着我的脸。这好像是他的无意识动作,他低着头,在想着什么。我应该出手推开他的,但是恐惧占了上风,它们包围着我,麻痹了我的思想,僵硬了我的肢体。
最终,他如梦初醒地松开手,一下退到几米开外,说道:“实在是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最近几天遇到了糟心事,比较烦躁。麻烦我不能陪你去别的地方了。”他叹口气,转身离去。
送走他后,我倒是感到重获新生。恐惧如潮水般退去,但疲惫却又重新归来,我应该小憩一会,反正时间还不晚。我像木头般直直倒在床上,合上眼睛。但此刻更多问题却又出现了。比如说,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那个黄棕色头发的男生。
还有一点,Wall真是个很复杂的人,我不知该怎样评价他,他可怜,又可怖,他也很危险。或许我真不该插手他的事。但之前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我真不能轻易舍去,你不会想要错过一个来自上天的礼物,我对自己说。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悬在天上。出门散散心吧,过会再试试看能否找到那个黄棕色头发的男生吧。我这样对自己说,推开门,大步往外走。
为了远离喧嚣之地,我特意找了块偏僻的地方。这里很幽静,我独站在树丛中,呼吸着新鲜空气。“你先听我说。”周围有道声音轻轻传来,我四周环顾,看见一个人影,系着围巾。是他!我屏住呼吸,悄悄地走过去。好在那人没发觉到我的动静。
“为什么?这和我没有关系吧。”他似是茫然。然后他停下来,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于是我又等着另一个人的回答,可还没听见,他又重新说起话“什么……”之后便没了下文,他呆愣在原地。“Wall”他轻唤这个名字。我像被惊雷击中,不知所措。我呼吸急促起来,他认识他,他在骗我!我应该离开这,越快越好!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离开。他说了最后一句:“我去找你”随后向外走来。“嘎吱”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他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应该怎么做?他会不会杀了我?可跑走的脚步声肯定会吸引他。“你……”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他喊住了我。他细细端详着我,压迫感不亚于Wall。拜托拜托,千万不要被认出来。我默默祷告。我的心砰砰直跳,刚才退去的恐惧又卷土重来。我像坠入深海之中,被恐惧的潮水深深包围。他突然一笑,问道:“你们这有游郭吗?”
“当然,就在……”我不好撒谎,只好硬着头皮说。他却打断我,不带笑意,冷冷说道:“带我去,我要去找人。”“我没去过,只是知道大概位置。”“真的吗?不要撒谎。”他也不愿看我,把头扭向一旁。“我带您去……”
那是城里最大的游郭,说没有去过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曾风靡一时的娱乐方式,我当时认为他这个外地人不了解。我曾和友人来过几次,那里的游女确实貌美,也有一些多才多艺的艺伎,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见过那里的花魁。
屋内很亮堂,许多人聚集一起,乱哄哄的。我带着他坐在一处,看着台上的艺伎起舞。旋转的扇子,飞舞的舞袖,乌黑的秀发,和那发上不知什么材质的饰品。抹着白粉的脸,轻张红唇。细窄腰肢微微一转,一颦一笑,都让场下的人为之震动。她们的手指拨动琴弦,留出音符。那飞舞的袖,如流星划过天空,落入地平线;那轻巧的手,如仲夏夜的千点流萤齐飞。
“美,真是美极了!”我不禁感叹。我沉浸在其中,可他出声打断了我:“我没看见他。”“也许他不在这儿。”我顺势接上。那时的我并不过于畏惧他,那些美好场景迷住了我,而周围人群也让多了一分底气。
我盯着那些艺伎。他问道:“你喜欢这些?”“我想没人会拒绝。”“那一定没见过那家伙的舞姿,这些下三流的技术跟本不算什么!”他突然兴奋起来。“这可是最好的一间游郭……”“西方美人和东方美人自有许多不同之处。”“比如说?”“我不知道。”他轻抿一口酒,淡淡说道。不得不说,他和Wall确实相似。但我并不敢当他面说出来。
我也随着他的样子浅尝酒。入口的瞬间,是灼热的,如同烈焰,胃里也似翻江倒海。“咳咳。”我忍不住咳起来。他推来一杯茶,我接过来,一饮而尽。茶的清香冲淡了那份不适,压下灼烧感。“如果这种酒也喝不了,还是好好尝你的茶吧。”他讽刺道。随后,表情又恢复平静。
“你没看过他的舞姿?一个吻的滋味比舞要好?”我心中一颤,辩解的话刚到嘴边,看见他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又被压回去。“那你要小心点,我听说他的吻很痛。”他挑眉,继续嘲讽道。
我攥紧拳头,但又松开。他见我没反应,追问一句。“你为什么爱上他?就因为他很美吗?”“我没爱上他。”我脱口而出。“切。”他不屑地看向我。他周围出现几缕光芒,随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就是一脸懵逼的Wall。
“你也在这儿?这里的艺伎好看吗?”他贴近我,热切地问道。“还可以。”我迫切地想要离开他,但他拉着我的手,理智告诉我违背他不是个好决定。“你做过吗?”他碧蓝色的眼睛,此刻目光灼灼。“没有。”我的大脑宕机了,昏昏沉沉地随口说出一个答案。
“那你要试试吗?”他的脸靠过来,在我耳边低语。“不不不!”我如梦初醒,连忙推开他。“没关系。”他的嘴唇贴上我的脸颊,温暖,和当初他的手一样。
这是个圈套!我稀里糊涂地踏进去了,正中下怀!直到我写完这篇文章才发现!什么神明,什么温柔乡,都是假的!
但我当时并没有发觉。他神情依然温柔,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吐出一口热气。“这不是你当初想的吗?”这声音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抬起头,他的脸像是和那人的脸重合在一起,冷眼相待。“不是不是。”我用力想辩解,但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泡在水里,一张口,却只有泡沫吐出。我张着嘴,他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叹息着,又怜悯地看着我。“我就是那个神明。”是恶魔的低语,而我是个被献祭的羔羊。我的脸上落下一吻。有些痛,但更多的是疲惫。好累,好想睡觉,我是不是要死了。在失去意识前我这样想着。
醒来时,是一片阴影,模糊中看见他的脸,我正躺在他的怀里。远远的,天上还挂着一轮明月,发出惨白的光。“醒了?”他望着我,应该笑着。我没有回答,装作哑巴。背部突然触到烫的东西。我忽然感觉一股失重感,支撑我的东西没有了,我直直摔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要不理我嘛~”他似在撒娇,但我却急出一身冷汗。窗帘被拉上了,只能透过几点微光,屋子里像起了雾,很朦胧。
蜡烛被点上了,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幽幽地舞动,唯一看到的就是他的脸。清楚却也朦胧。“你不想试试吗?”他咯咯地笑着,朝我身上倒去。我被他压在床上。
望着他的笑脸,我颤抖着说道:“到底怎样你才能放过我?”“很简单啊,和我做”他俯下身,朝我耳边,轻吐了一口热气,低低地说道。
他忽的躺下来,笑着说:“真不来试试吗?”“我……”
我哆嗦地向后退去,试图远离他。“过来。”他不悦的说道。他的眼睛伴随着淡淡的蓝光,我被不知名的力量朝他身上撞去。
事已至此,我只能照着他说的做。我双手撑着床,弯腰靠着他。他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似有些不安。“我该怎么做?”“把我衣服脱了。”他睁着空洞的眼,说道。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我能感受到身下的热度,但我的手却是冰凉的。我将手轻轻放在他纤细的颈上。“你的手好冷!”他惊呼道。“请让我帮你暖暖。”他把我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放在他温热的手心中。
更加热了,我感觉像是烧起来了,手里冒出黏糊的汗液。我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只是喘着粗气。“继续吧。”他闷闷地说,并松开我的手。他闭上眼,抬起头。可我的视线却依然停留在他的颈上,原来它被隐没在批肩里,只露出一小部分。我解去他的披肩,想要看清楚更多。很柔软,触碰之时,我这样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应该是蚕丝吧。我的大脑混沌一片,回到了我童年时期。我想起那些蚕,雪白的,似他的颈般白,在蠕动。吐出丝来,将自己包围,最后从中爬出,完成它们的新生。它们的生命过于短暂,只一瞬便化作尘土,埋入大地。
“你也会这样吗?”我不禁说出这句话。他没听见。他的颈完全露出来了,甚至能看出浅浅的血管。我似能感觉血液在其间缓缓流动。真是疯了。但我还是靠近了。我埋在他的肩上,吸吮着他的气息。并不是那些艺伎身上的胭脂味,也不是什么香水,只是一种淡淡的,无可描述的自然的味道。它让我想起了那些蠕虫,死去的蠕虫,它们的躯体,其中蹦出的汁液。和那些死去的蛾。可它们的死总会带来什么,那些尚未孵化的卵,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无数零散的东西涌上我的大脑。那并不符合他,可我抑制不住这样想。
火神蛾的死会是这样的吗?它们的汁液会从毛发中流出来吗?并染脏了那片白色。我听说神的血是金色的,它们会是如此吗?如同太阳的金色。
我不自主地抚上他的颈,是细腻的。望着那抹白色,我有些恍惚。“怎么了?”他突然轻唤一声。“没事。”我如梦初醒,回答道。空气又一次沉静下来。我咽下口水,继续将手向下探去。
我小心地将他的外套脱去,他没有反应,像是个没有生机的瓷娃娃。“你的衣服好多……”不知为什么,我说出这句话。他愣了一下,随后就是刺耳的笑。原先悦耳的声音,此刻如巫婆般尖锐。我不知所措,他将自己的衣物脱去,唯留下薄薄的一层。
露在眼前的,就是他的躯体,是我以前一直在肖想的,雪白白的肌肤,它晃花了我的眼,我不可控制地想去触摸他。可是鼻子里却有一处暖流流出。“咦,好恶心。”他嫌恶地推来一块手帕,迅速起身。
我呆呆地拿着那块手帕,看着鲜红的火焰包围着他。原先近乎赤裸的身体又重新披上衣物。他冷漠的凝视着我,随后消失不见。空气中还是沉闷。我跪坐在床上,欲说些什么,但又无可奈何的闭上嘴。
第二天傍晚,我又来到那片海。天空似被火焰灼烧着,泛着一片火红,烈阳待在地平线,将晚霞染成金黄。海水汹涌,混着那片炙热的天,朝着陆地扑来。我坐下来。
远处,一只闪光美纳斯跃出水面,带着点点水珠,闪耀的阳光照在她金黄的鳞片上,熠熠生辉。之前他的激动,我终于明白了。我沿着海边奔跑,她也在游动。我燥热的心也被她抚平,温柔的海风吹散了阴霾。什么乱七八糟的神明,现在全不重要了。
我在奔跑,和她一起,他的笑,他的手,他纤细的颈,全滚一边吧!只有她的美,和那从丑小鸭躯壳中脱去的新生才是我想追求的!我所喜爱的!
可我又一次看见了他,坐在这里,任由海浪冲岸,轻抚着他。美纳斯靠在他的怀里,他轻轻抚摸着她。彩霞披在他们身上,那双冰冽的双眼,此刻在晚霞的映照下饱含柔情。这是一种我没见过的美,一种更近自然的美,没有粉饰过的矫揉造作。
“你怎么在这?”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向他走去。“你不害怕我?”他眯着眼,微笑地说。一种说不出口的力量驱使我走向他,昨夜的恐惧和燥热似是被慈爱的她拂去。那美丽的身姿只需一眼,便刻在心里,永不抹去。
我坚定地盯着他,没有露出一丝胆怯。“随便你吧。”他转过头去,将手放在海里,轻轻一拨,便洒起点点水珠。在遇见他之前,我实在无法将可爱和可怖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可他真的做到了,带着孩童般稚气的可爱,和冷漠至极的可怖都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那几天内,他总会让我想起我理想中的女孩。带着雀斑的面庞,会在对视时偷偷别去眼,可耳朵却爬起一抹红色的女孩。她天真,热情大方,对美好的爱情充满憧憬且听话。
“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他说道,语气中透露着疲惫。“再给我画幅画吧。”“画什么呢?”“我跳舞的样子。”
…………
这个故事并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只是匆匆结束。他并没有给我跳支舞,因此我也没欣赏到他朋友所说的“最美的舞姿”。但我还是给他画了幅画,他和美纳斯贴近的照片。自然的宁静之美得以体现。画上的他面色温柔,紧闭双目,和那有着金黄色鳞片的美纳斯靠在一起,一起坐在水天一色的海边。火红的云在翻滚,炙热的阳在闪耀。
太美了,每次看到这幅画我都会恍惚,记忆回到我和他初识的那天傍晚。他并没有看这幅画。他很快就走了,和他的朋友,我至今也不知道他的朋友是哪一种宝可梦。下次来信时,他说“任何一幅画都无法显现我的美,所以我就不看啦~”他也只是偶尔光顾这,洒下他的光辉。
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不过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他给我寄来封信。“我订婚了。”只四个字就让我全身震悚起来。只不过因为合众并不十分开明,他不能和他的先生结婚,不过他对此并不在乎,语气中透露着懒散。我只是不敢相信,在经历两次战争后,我的身心也已疲惫,不想再去追寻过多和我过去的爱。相反,合众倒是发了战争财,发展迅速。他过得也算好。我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吹嘘。
“你的书我看过了,不过我不喜欢。”他也说了这一句。在他离开后,我把他写成了一本书,他是那位天真纯洁的女孩,也是富有心机的女人,也是为高傲冷酷的神明。这是一本爱情小说,最终男孩和女孩幸福圆满地生活在一起。他的批评我不放在心上。我唯一上心的是他的样貌,我好奇四十多年的流逝,他变成了什么样。不过他说我的行为过于冒犯,之后也不再联系。我也曾想去合众寻找他,不过也无功而返。那本小说的名字叫《我的神明》。即使和正文并无什么关系。
我年事已高,终有一天要离开人世,所以提前写下来。至此结束。
作者改了点,但不多。
作者收到朋友鼓舞,自信爆棚
作者所以发了
作者主旨太乱,我也不好改
作者如果有建议的话,欢迎提供
作者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