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道理来讲,四大世家的地位超然,完全独立于三大王朝之外甚至还隐隐凌驾于他们,这一点从如今的四大家族的族长见了皓翎王和西炎王只行平礼而不是半礼就能看出来。
与此同时,四大世家之间虽可通婚联姻,但不可干涉对方家族内政。换句话说,若是有哪一家的女儿嫁了过去,便相当于放弃了这个孩子。即使在别家受了欺辱,自家也不会为了给她撑腰去干涉夫家的族中庶务。
因此当时鬼方佑态度强硬的将季昭与涂山璟绑在一起的时候,众人一度认为这父女俩是不是在搞什么钓鱼执法的事情。
但这个隐形的规定在百年前有过几次意外,其中一次,便与赤水一族有关系。
当时赤水一族正面临家中分宗危机,以还是少年郎的赤水族长和已经被逐出赤水一族的丰隆的叔外祖父两股势力的斗争。
赤水族长属于势弱的一方。
他虽是嫡子却并非长兄,与庶长之间年岁差距极大,丰隆的叔外祖父已经在为家族奔波做事时,赤水族长才刚刚学会走路。
庶长子在族中的威望比他更甚。
世家之间的族长之争比起王族夺嫡来仅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赤水族长势弱,却是个骨头很硬的人。庶长子下手狠辣,他为了增加自己的威信甚至能做出将族中不满他的人扒皮抽筋,悬挂水师营示威之事。
赤水族长是有弱点的,他有一个同胞姐姐。
因此这个姐姐的婚事就成了唯一可以做大做文章的理由。为了不让姐姐的婚事被当成族长之争的牺牲品,还是少主的赤水族长做了一个决定,他将姐姐许配给了鬼方一族。
这个被许配的人,也就是季昭的祖父,如今鬼方老夫人的夫君,上一任的鬼方族长。
是的,当时的鬼方族长已经娶了如今的鬼方老夫人为正妻,赤水族长的姐姐嫁过去即使是平妻但也隐约低了对方一等。
这在当时的世家之中,可谓是前所未有。
赤水族长本是想让姐姐远离族长斗争,若他在族长之争中失败,长兄也会因为世家之间不许插手族长庶务之事无法对对方动手,即使姐姐在鬼方一族的地位会变得十分尴尬,但却能保全性命。
而若是他夺得了族长之位,鬼方一族也会因此对她尊敬有佳,若是姐姐过得不好也可和离归家,不打破世家之间的隐形规则。
但让赤水族长没有想到的事情是,他虽在族长之争中获得了胜利,却在上位后整顿被逐出宗族的长兄残留的势力时,得到了姐姐因鬼方氏内乱而身亡的消息。
他那时才过而立之年,姐姐仅大他四岁。赤水族长出生时母亲便身体不好,自幼便是姐姐一手抚养长大,母亲去世后,便仅剩姐弟两人相依为命。
他一直对当年只能让长姐以平妻之礼出嫁之事耿耿于怀。本想着在族长之争结束后就让长姐与鬼方一族和离归家,却不想二人感情极好,长姐已然为对方诞下了一子,还再次有了身孕。
不久后,她诞下一女。再接着,便没有了。族中长老勾结外敌攻打幽山,他姐姐的长子战死沙场,族长在动乱中被杀。鬼方家大乱,有人放了一把火,那一把大火烧毁了半个幽山,而他刚产子不久的姐姐与幼女皆丧生于那场大火中。
等他得到消息匆忙赶到幽山时,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冰冷的灵牌。
赤水族长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刀直接架在了刚刚丧夫的鬼方老夫人脖子上,要所有人为他的姐姐陪葬。
是匆忙赶来的西陵瑶拦住了他。
冷静下里的赤水族长全力追查姐姐死亡的真相,可无论怎么样的消息都仅显示那场大火是一个意外。
最后仅能归结为红颜薄命。
鬼方氏的动乱终结于鬼方氏的三位长老,他们祭出了鬼方一族失传已久的法器,也就是如今展现面前的罗盘。
结束了内斗的鬼方氏,丧夫的鬼方族长夫人在三位长老的扶持下稳定住了族中惶惶人心。艰难的支持起了整个家族,同年族中卜秘阁成立,三位长老坐镇其中,逐渐避世不出,陷入沉寂。
但无人知晓的是,鬼方氏的权力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族中的主事权被一分为三,原本属于族长和长老阁的权利被不断削弱。一直到如今,鬼方氏看似是老夫人一言九鼎,但实际上可以影响整个家族的,是面前卜秘阁的三位长老!
不过这些本应该是鬼方氏的家事,剩余三大家族隐约有所察觉却并不出手,只冷眼旁观。
但如今季昭这一番话却是说明当年大长老坐上卜秘阁长老之位之事另有隐情,这事关他的长姐,赤水族长便一改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热闹心态,甚至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戾气来。
季昭望向自己面前这位即使已经年老但依旧拥有着强大力量的雄狮,她叹了一口气“这本就是一场荒唐事。”
“赤水族长,不,我应该唤您一声伯祖父。”
一语惊起千层浪。
02.
一旁的丰隆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待他回过神来时,空白的大脑艰难的运转起来,脸色苍白“所以,小昭你的父亲是……”
“是赤水氏当年的嫡长女,鬼方少族长的二夫人所出的长子。也就是赤水族长,您的侄子。”
这话一出,赤水族长身体晃了晃,被一旁的丰隆扶住“外祖父!”下一秒他便被甩开,赤水族长上前两步,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季昭的容貌,在他的脑海中与自家姐姐的身影渐渐融合。
这一刻,这个执掌整个赤水一族,打了一辈子仗的老人眼眶红了,他颤抖着看向一旁的鬼方老夫人,却瞧见她苍白的脸色。
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们怎么敢!”
老夫人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否认“赤水兄!黄口小儿之言怎可乱信?!这孽畜血脉低贱,卑贱妖族所生之女,与她母亲一样乃是管会颠倒黑白,满嘴谎言之人!”
“老夫人真是好利一张嘴,当真是让我佩服。可您就没想过为何这些年父亲再也不肯见你,甚至如这样危险的时刻他连面都不愿露一下?”
老夫人惊慌的眼睛向四周扫了一圈,屋内的人早在听到季昭那番诛心之言时就已经跪地。长老阁的长老却是十分震惊的看着她——没有,这些人里都没有鬼方佑的身影。
她的脸色一下如同白纸一般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