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长廊,宫尚角,宫倾城和宫远徵走在回角宫的路上。
宫远徵“那个月公子看着也大不了我几岁,居然就当上了长老!执刃都有年龄限制,长老就没有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宫尚角“是你必须敬重之人。”
宫远徵耸了耸肩。
宫倾城“阿徵以后见着他要恭敬些,万不可像在我和你尚角哥哥面前一样”
见宫倾城都这么说了,宫远徵也只能无奈答应
宫远徵“知道了姐姐”
这时,前方一个提着灯笼的人影出现,款步而来。
宫远徵眯着眼,看清来人后,放下按在腰间暗器袋上的手,微妙地说
宫远徵“雾姬夫人,真是稀客。”
宫倾城与宫尚角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雾姬夫人为何深夜前来。
雾姬夫人走到他们面前,止住步子。
宫倾城虽心明如镜,但在对方还未开口前,他不露声色,只是提醒
宫倾城“宫门刚出意外,夜里已经全山戒严,雾姬夫人若是没事,还是不要——”
雾姬夫人低声开门见山道
雾姬夫人“宫子羽的身世,我记起来了。”
说是“记起”,实为倒戈。
果然……宫尚角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宫尚角“夜露霜降,屋外寒冷,请雾姬夫人随我回角宫详谈吧。”
雾姬夫人“耳目众多,人言碎杂,我随两位公子和二小姐走走就好。”
宫尚角“那我送雾姬夫人回羽宫。”
说完,宫尚角转了个方向,四人缓步在夜色里并行。
廊亭曲径,夜深空寂,方圆几里无人。
雾姬夫人提着灯,映出脚下斜长的影子,她回过神来,语调轻缓
雾姬夫人“每位夫人从怀胎至产子,都会从医馆调配专属大夫全程看护,医馆也会留有档案记录。”
事关宫子羽的身世,这一点,宫远徵早就调查过。
宫远徵“兰夫人的医案我早就看过,上面清楚记载了早产。”
雾姬夫人却轻笑,低头不语。
宫尚角眯起眼,立即反应过来
宫尚角“医书是假?”
雾姬夫人“医书是真,但老执刃偷天换日,改了几页。”
早产不能说明什么,被换掉的那几页才是最关键的证明。
宫尚角“我明白了。那几页应该在雾姬夫人手上吧?”
雾姬夫人“角公子聪明。”
宫尚角“但我想,雾姬夫人肯定不会轻易给我。”
宫远徵“我自有办法让她交出来。”
宫远徵的手放到暗器囊袋上
宫倾城“阿徵,不可胡来”
虽是责备的话却语气随意,但宫远徵还是乖乖的放下了摸到暗器囊带上的手。
雾姬夫人“远徵少爷精通毒药,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害怕的……我作为死去执刃的侧室,本就只算是半个宫家人,我的命,不值钱。但要凿实宫子羽的血脉身份,光凭几页旧纸,恐怕不够。到时候我如果能做人证,医案做物证,定能助角公子成事。”
说着害怕,雾姬夫人脸上却露着毫不畏惧的神色
宫倾城“阿徵少年顽劣,不懂礼数,雾姬夫人不要介意。你突然记起过往,自然是好,只是我很好奇何事让你改了心意,毕竟你待子羽亲如己出。”
宫倾城语气略带疑惑,显然是不太相信她的话,虽为继母,但雾姬夫人这么多年从无错漏,对宫子羽亦是真心相待,除非诱惑足够大,才能与这么多年的感情相抗衡。难道宫门女人一心为了自由,能做出任何事?
听出宫倾城话里的意思宫尚角也不免怀疑,心里多了几分探究。
雾姬夫人看着天边的月色,天地宽大,衬得她的身影渺小、孑然。
雾姬夫人“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厌倦了这里的一切。老执刃身故,宫门又逢多事之秋,待在这里只有日夜惶恐,我想远离腥风血雨,在世间找个安宁之地度此余生。”
她说得辛酸而坚定。眼前露出羽宫的门廊,她停下脚步,转身欲把手上的铜灯递给宫倾城,宫远徵却抢先一步接过了。
雾姬夫人“前方就是羽宫范围了,角公子和二小姐留步吧。夜路曲折,角公子和二小姐,不要走错路才好……”
说完,雾姬夫人转身隐进夜色之中。
宫远徵明白雾姬夫人的事哥哥和姐姐自有主张,他唯独担心另外一件事。
宫远徵“哥,你说十日之内查出无锋细作,有把握吗?你打算怎么办?”
宫倾城也看向了宫尚角,宫尚角默而不语,十天期短,但他有把握,就是不知道宫子羽有没有把握。
角宫,一灯如豆。
宫尚角坐在桌前,正细细翻看着宫门的管事名册,选出其中身居高位者,一一细查他们能否轻易接近月长老、有无可疑之处。他眉头紧锁,狭长的目光笼罩在阴影里。宫倾城则站在一旁,光打在她绝美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这时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唇角微勾。
宫倾城“看来尚角哥哥有别的事要处理了,那我就先走了”
还不等宫尚角回答宫倾城就顺着窗户翻了出去,但翻出去后宫倾城并没有离开而是隐匿了气息躲在窗下。宫尚角撇了一眼打开的窗户,确定人已经走了后才将视线移回桌上。
夜已深,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上官浅推开门,一缕幽香随着夜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她端着茶,走到宫尚角桌边,把茶放下的时候,斜眼看了一眼宫尚角手中的名册。
察觉动静,宫尚角不动声色地把名册合上了,上官浅识趣地悄悄地退到一边。
宫尚角“有事?”
上官浅“没有。”
宫尚角“但我有。”
很明显的赶客之意,通常这种时候,谁都不敢再打扰,可上官浅还是不走。宫尚角失去耐性之余,竟莫名多了几分好奇。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抬起眼睛打量。
上官浅“我想陪着公子,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宫尚角不为所动,低头拿起毛笔,但到底没下逐客令。
见状,上官浅心里一喜,兀自走上前给宫尚角磨墨。她掏出一个小瓶,从瓶里滴了几滴精油到砚里,随着研磨,香味从墨里晕染开来。
宫尚角“月桂?”
上官浅“嗯……我看公子爱在房间里点月桂熏香,就去药房领了些月桂花叶,熬制了精油。我爹爹是文官,总爱在墨里加入上官家特殊调配的香味,用来辨别文书的真伪。所以我想着也帮公子加一些,可能没什么功用,但公子闻着心神愉悦,清净思绪,也是好的。”
她善解人意,见微知著,巧妙地在细枝末节处下功夫,语气乖巧而不邀功,让人很难拒绝。
宫尚角执笔安静了一阵,不知在想什么,然后笔锋蘸了墨,算是默认了她的做法。
宫尚角“你可知道我为何喜欢月桂?”
上官浅“教我礼乐的先生也曾教我辨识花草、粗通药理。他说,月桂是一种既恐怖又有魅力的植物,它代表的花意是蛊惑。”
上官浅抬起眼睛,笑得旖旎,仿若蛊惑。
宫尚角“世人常将桂树和月桂弄混,桂花的花意是蛊惑,而月桂代表的是胜利。”
上官浅“啊?小女不才,让大人见笑了。”
宫尚角“月桂一直是传说中的长生之药,月中至宝,难以摘折,如果有幸可以寻到吴刚在广寒宫种下的月桂新枝,不管挂上何物,铜钱也好,金玉玛瑙也罢,都可以无限摘采,富裕满盆。能够折到月桂新枝,绝非易事。所以世人把才子中举称为折桂。而西北方的一些蛮族则会把月桂花枝编织成环,做成头冠,送给凯旋的将军。所以月桂代表着胜利。”
所以他才喜月桂。
至高无上,势不可挡,如同月桂赋予的胜利的力量。
宫尚角难得与她多说了几句,他眼中的光亮了一些,只是仍如寂月般幽冷。上官浅对着这张冷冰冰的脸,却眉开眼笑起来。
他一向心思难测,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宫尚角第一次向她袒露喜好。
上官浅“那看来我是误打误撞了……”
宫尚角“我还以为上官姑娘只会做饭种花,没想到也精通文墨。”
上官浅磨墨的动作顿了一下。
宫尚角“厨房之事,你不用费心了,按照我以前的习惯来就好。待在厨房,对你来说,有些委屈。”
上官浅“公子若是不喜欢鸡鱼,我可以换些别的……”
宫尚角“我确实不喜欢。我不喜欢鸡鱼,也不喜欢满院子的花草。”
上官浅“那公子为何任由我……”
宫尚角“你初到角宫,急于建立威信,我自是不便驳了你的面子,你是我亲自指选的新娘、未来角宫的夫人。但是,我希望你懂分寸、知进退、远是非。”
上官浅“……什么都逃不过公子的眼睛。”
宫尚角“嗯,你说得没错。你方才是不是去了羽宫?”
上官浅“云姐姐之前说要教我几个女红图案,我学了几种,正想给公子看看喜欢哪个……”
说着就从衣襟里掏出几张刺绣图案,正是在云为衫房中拿到的那几张,她笑得滴水不漏。
宫尚角“不必看了,你先休息吧。”
上官浅“是。”
窗外花叶婆娑,暗香充盈,宫尚角又突然叫住她
宫尚角“你在院里只种杜鹃,不种其他花草,你可知道杜鹃的花意?”
上官浅“知道。”
上官浅“杜鹃的花意代表的是‘永远属于你’。”
永远属于你,即为忠诚。
宫尚角听到她直接说出了杜鹃花的花语有些意外于是抬眼看着眼前勇敢、坦然和自己对视的上官浅,突然改变了主意。
宫尚角“一会儿再走,帮我再多磨一些墨。”
上官浅“是”
躲在外面的宫倾城讲这些话听了个遍,眼神晦暗,看着屋里的两人。
宫倾城心想:倒是聪明,这些话确实足够宫尚角沉溺了,倘若是真的就更好…
过了一会儿宫倾城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角宫。
回到徵宫,宫倾城本想直接回房间的但想了想自己体内的毒,又转身向小药房走去,她体内的毒是很早前就中下了,名为七月半,顾名思义每年七月十五发作但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解药了,她之前去后山也只是想为自己拖延时间,宫远徵也查过但始终没有查到,所以他一直没能配出解药,而且宫倾城本身就精通药理她这么可能不知道这毒不好解,所以她一开始就没往解药这方面想她只是想拖延时间让自己再多活些时日。
她刚开始去后山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幻想过万一真的能研制出解药呢,可她那点希望早在一次次的失败中被摧毁,此后她便不再对研制解药抱有希望,只想着能活着看到宫远徵成年就好,她的亲人都死了,她也早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可在遇到宫远徵后他就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所以她真的很想看到宫远徵行弱冠之礼。
天空如墨一般的颜色,宫倾城来到小药房一进门就看到宫远徵正埋着头在看着医书还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两边都摆着很厚一摞书,他看的很入迷宫倾城又刻意放轻了脚步所以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直到宫倾城走到他身边挡住了烛台的光亮他才惊觉有人进来了,猛地抬起头,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侧的暗器囊带,在看清来人是宫倾城后才放下了已经摸上了暗器囊带的手。
宫远徵担忧的看向宫倾城
宫远徵“姐姐,这么晚来药房是身上的余毒又发作了吗”
宫倾城瞟了一眼桌上的纸就知道他又在研制解药
宫倾城“没有,只是想来看看”
见宫倾城不是余毒发作宫远徵心里松了口气,又听见宫倾城开口
宫倾城“阿徵这么晚还没回去又在研制新的解药啊”
宫远徵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翻着书一遍回答宫倾城的话。
宫远徵“嗯”
宫远徵“姐姐体内毒本就十分凶险要不是姐姐的内功心法特殊可能就……虽然现在毒解了大半但剩下的毒也是十分危险的…所以我想尽快研制出真正的解药”
宫远徵本想以身试毒但宫倾城怎么可能让他这样做这毒的凶险她最是清楚所以她绝不可能让宫远徵以身试毒,而宫远徵又打不过她没办法强来只好一遍又一遍的翻书,每一次制作出来的药都慎之又慎。
宫倾城“其实阿徵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宫倾城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在宫倾城说出这话的时候宫远徵终于停下了翻书的动作,可他并没有抬头只是语气闷闷的说。
宫远徵“可我不想姐姐再离开我”
这句话让宫倾城的心颤了颤,她知道宫远徵指的是什么,当年宫倾城的毒深入骨髓生死未卜,只能被迫离开去往后山,这件事给宫远徵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对宫倾城又何尝不是呢,她至今都记得她离开时宫远徵的神情,那让她不敢去面对,甚至回想起来都心如刀绞。
宫远徵“姐姐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吧?”
宫远徵抬起头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宫倾城,对上宫远徵希冀的眼神宫倾城说不出拒绝的话。
宫倾城“当然了,姐姐会一直陪着我们阿徵的,直到我们阿徵成年”
宫远徵“为什么是成年”
宫倾城被宫远徵问的身形一顿,随即垂下眼眸不让宫远徵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宫倾城“因为等阿徵行了弱冠之礼,就可以选亲了”
宫远徵听着这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本能的反驳
宫远徵“可我不想选亲........”
听到这话宫倾城攥紧玉扇的手松了松,脸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而宫远徵此时低着头自然看不到宫倾城此刻脸上露出的苦涩笑容。
宫倾城“好,阿徵不想选就不选,阿徵现在还小不用想那么多,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虽然宫倾城这么说但宫远徵心里还是很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宫倾城提出选亲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会那么难受,甚至是下意识反驳,但他不想让宫倾城失望只能点了点头。
宫倾城“这里还有这么多书阿徵一个人应该要查很久我留下来陪阿徵一起看吧”
对于宫远徵这个反应她也不意外毕竟他还小情窦未开,但宫倾城也知道再说下去就不好收场了,只能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宫远徵本来听到宫倾城要留下陪自己难受的心里刚好受一点但转念一想宫倾城因为中毒太深毒性又剧烈导致她现在十分畏寒,夜里冷,小药房又没有炭火又不禁有些担忧……
宫远徵“可是姐姐的身体…”
宫倾城“好了,阿徵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功法特殊这点余毒不会有事的”
宫倾城“再说了不是还有阿徵这吗”
听着宫倾城的话宫远徵忽略了心里原本还难受的感觉,轻轻点了点头。
宫远徵“那好吧,姐姐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宫倾城“好”
宫倾城刚拿起一本医书像是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接着就对宫远徵说道
宫倾城“这书恐怕的明日再看了”
听宫倾城这么说宫远徵有些疑惑
宫远徵“怎么了姐姐”
宫倾城“我们现在得去趟医馆看看那些医案”
听到这个宫远徵也放下了手中的笔,确实这件事是挺急的,他也是忙着找给宫倾城去除余毒的办法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直到宫倾城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
宫远徵“那姐姐我们现在先去医馆吧”
宫倾城“嗯,走吧”
两人说完宫远徵就先一步起身去扶宫倾城,随后宫远徵就扶着宫倾城就出了小药房向医馆走去。
后山,祠堂。
大殿前方整齐地列着一排排灵位,供台上点着香,悬挂的香圈燃了一节又一节,香灰的余烬让空气中尽是肃穆和悲戚的味道。
尘埃未定,但逝者已矣,总要入土为安。
侍卫和仆人捧着蜡烛等祭物和一块崭新的灵牌,穿过祠堂大门,朝里走去。
月公子“将月长老的灵位放进宫门祠堂。”
月公子低语着,看着远山夜色,目光凝重。
月公子“山雾流动,冬日更深了。”
雪宫的庭院内,石台上,茶香四溢,因着风雪太大,茶水不一会儿就冷了。
雪重子和雪公子面对而坐,雪公子的指尖触到正在冷却的余温。
雪公子“山雪厚实,冬日更深了。”
雪重子“你在等他吗?”
雪公子“我觉得他一定会回来。”
雪重子没说话,目光看着前山的方向,飞鸟眠空,尽是连一丝生机都没有了。
羽宫里,让后山人心惦记的宫子羽此刻正在他的房内,灯火彻夜通明。
房门打开,有下人不停提着木桶进进出出,木桶里装着水和冰,下人们不断把冰倒进房间内放置的大浴盆内。
四周的温度在夜里骤降,宫子羽缩了缩脖子,裹紧衣服,继续和金繁交谈。
宫子羽“我还是不信有那么多无锋细作。”
金繁“但令牌不假,也有血字为证,贾管事也确实死了。”
死了贾管事一个无锋,又出来一个“无名”,这不正是说明宫门内部至少有两个无锋?
宫子羽“金繁,假如你我皆为无锋细作,好不容易混进了宫门,潜伏多年,难道我们不应该好好隐藏自己,互相包庇、彼此掩护吗?怎么可能杀了人还堂而皇之地写下血字,昭告众人?”
宫子羽深思一层,怎么想都说不过去。
金繁“那他的目的是?”
宫子羽“ 威慑。”
金繁“威慑?”
宫子羽“让我们害怕,让宫门自乱阵脚。父亲曾经对我说过,有时候虚张声势、擂鼓击锤、策马扬尘只是为了让敌军感觉声势浩大而已……”
金繁“你的意思是?”
宫子羽“我感觉,其实对方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人,但对方想让我认为有很多人。你仔细想想,是谁第一个强调无锋间谍不止一个人?”
是宫倾城。他当时的说辞是“谁说宫门只能有一个无锋间谍”。
金繁“宫尚角?”
宫子羽“没错。”
宫子羽“差不多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仆人行礼告退。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宫子羽又道
宫子羽“他就是故意虚张声势,混淆视听,把贾管事的事情掩盖过去,顺便制造强敌压境的紧张气氛,让宫门内部动荡……”
金繁“他想干吗?”
宫子羽“他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你还不知道他想干吗?他想重新选执刃啊!”
宫尚角想当执刃,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金繁“但他也不至于疯狂到为了当执刃而杀长老吧?”
宫子羽“嗯”了一声,似乎无法反驳。毕竟他也不相信宫尚角狼子野心到这种程度,他的目光暗淡下去。
金繁“对了,你让下人弄这么多冰来是要做什么?”
宫子羽伸手探了一下桶里的水温,冻得他指尖瞬间苍白。
宫子羽“第一域试炼的雪家刀法被放置在寒冰莲池的最下面…你别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正好要问你——”
金繁“不行不行,我不能违背誓言,而且闯关试炼本就需要执刃你自己独立完成!”
宫子羽“你个狗!”
金繁“告辞!”
说完,金繁脚底抹油,大步离开。但他到门口的时候,还是不忍心,于是别扭地丢下一句话
金繁“我要是你,我就去问问云姑娘。”
等云为衫进宫子羽房间的时候,宫子羽把金繁的话跟她说。
云为衫“问我?”
云为衫也有些云里雾里,把手上的姜汤放到宫子羽面前的书案上。
宫子羽“是啊,我被金繁搞得莫名其妙。”
金繁要他问云为衫什么?
云为衫“他只告诉了我第一关考的是内力,其他就没了。”
宫子羽“内力?”
云为衫“嗯。他暗示得很明显了。”
那日她用点头或摇头的方式套出了金繁的话。
金繁不仅驱动内力暗示了她,还在她询问是不是考验内力的时候猛地点头。
这说明第一关试炼考验的正是内力无疑。
宫子羽“但那个寒冰莲池怎么看都像是在考验水性啊……”
云为衫“既然闯关试炼是为选拔继承人而设,那考验水性不太合理吧……”
宫子羽“对哦……”
他叹了口气,索性先不去想,然后看着面前的汤药
宫子羽“这是什么?”
云为衫“我方才去医馆抓药,想起羽公子在雪宫应该也受了风寒,所以让医馆的大夫帮忙配了副暖身的姜草药茶,公子趁热喝了吧。”
宫子羽第一反应不是她给自己汤药,而是她怎么了。
宫子羽“你为什么要去医馆抓药?身体不舒服吗?”
云为衫“最近虚火燥热,问大夫配些降火气的凉茶。”
她当然不是一般的虚火旺盛,而是体内的半月之蝇正在发作,需要大寒药物镇压、缓解。
宫子羽“是在为我担忧、焦虑吗?”
云为衫没理会他,看了一眼房间中央的浴桶,里面的冰还未融化,看上去彻骨地冷。
云为衫“方才看到下人往屋里送冰,说是公子要练功?”
想来是要用冰水模拟寒冰莲池,找到潜入水中的方法要领。
宫子羽“别提了。”
云为衫“公子闯关心切,我能理解,但也别操之过急,身体吃不消的。”
宫子羽“放心,我没事。”
云为衫“那我下去了。公子记得把药喝了。”
宫子羽“阿云,你不多待一会儿啊?”
云为衫“阿云……”
这是云为衫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有些羞赧,又有些茫然地抬眸看他。
宫子羽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竟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讨赏似的问她
宫子羽“不好听吗?”
云为衫“像个小猫的名字。”
宫子羽温柔地笑了,看来她不是不喜欢,便嘴里碎碎念起来
宫子羽“小猫多可爱啊。阿云……阿云……嘿嘿,喜欢。”
云为衫“喜欢什么?”
宫子羽“喜欢阿云……这个名字。”
宫子羽不知不觉地就接了话,很快一脸通红,然后低头闷声喝药
药入口清苦,心里却一阵微甜。
角宫,上官浅房间悄无声息,看似已经沉沉睡去。
然而她此刻坐在窗前,窗户大开,寒风吹进来,她却浑身燥热,只穿着单薄的水衣。
夜风往里灌,她身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滑落,眉头紧锁,那汗水连风都吹不干。
上官浅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遍遍提醒自己
上官浅“不要运功……不要运功……”
云为衫回到了自己房间,房门缓缓合上。
她把手上的那碗大寒汤药喝下去,然后坐到床上,闭上眼睛运功。
很快,她的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水。
心绪杂乱无章,难以凝神。
她想起在无锋训练室寒鸦肆说的话。
寒鸦肆“如果灼烧之苦太过折磨……可以用这几味药煎煮成茶,服下后练功运气。你的内功心法‘云锦心经’本是一种自噬性很强的极阴心法,运转内力就会让身体发寒,但是却恰好能够对抗半月之蝇带来的灼烧之苦……”
本意是用极阴心法运功压制体内灼热,下一秒,云为衫却突然睁开眼
云为衫“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