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宫门小道上,月长老提着一只灯笼走在荒野草径之中,他的衣摆扫过路边的野草,衣摆上的云纹若隐若现。
月公子脚步匆匆,神色间带着些许神秘。
房内,宫子羽思维纷飞,不停地踱步,突然他呆呆立住,眼睛一睁,又回忆起了一幕。场景:
那日在月宫中,月公子的手镯掉出来的时候,云为衫正好过来。云为衫看见了地上掉落的手镯,眼神大变了。然后她就念出了那首歌:“万千相思万千绪,步出西阁凭言说……”而那首诗,宫子羽见过。
没错,就在月公子的房里,他去找试言草时看见墙壁上挂着一幅再寻常不过的画,画上画这一轮明月,月亮旁还题着一首诗。那首诗的内容正是:“万千相思万千绪,步出西阁凭言说。今宵苦短何相见,袅袅白雾共待情。”
云为衫念了那首诗,最后说了一句:“我在羽宫等你。”
宫子羽当时以为是云为衫是说给他的,实际上,她应该是说给月公子的。
事实确实如此,当时云为衫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身后的月公子。那句“那我在羽宫等你”其实是对月公子说的。
想通了来龙去脉,宫子羽大感不妙:
宫子羽“云为衫约了月长老见面!”
此时靠在外面偷听的宫倾城微微勾起了唇角。
宫倾城可算是反应过来了,还不算太蠢。
宫倾城将玉扇抵在唇上,眼里闪过一丝趣味。
宫倾城好戏要开场了。
说完这句话宫倾城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愿意。
云为衫房间里,空气并不松快,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而立,都保持着警惕。
云为衫开门见山:
云为衫“你果然听出了那首诗。”
月公子“对,万千相思万千绪……你用这种方式约我相见,你想问什么?”
云为衫“你为何会有云雀的手镯?”
月公子听到“云雀”这两个字,微微一怔,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云为衫捕捉到了月公子的表情:
云为衫“你,见过云雀?”
月公子的眼神飘远,似陷入久远的回忆,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月公子“你义妹,是我心爱之人。”
云为衫大为震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月公子果然知根知底,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无锋的人。
月公子“云雀曾向我提起你,说你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她给我看过你的画像……所以初次见面之时,我就认出了你……”
云为衫犹豫了一下,问:
云为衫“那你明知道我是无锋之人,为何还用假的试言草暗中帮我?”
云为衫的房间外,宫子羽在门口静静地站着,他能屏住呼吸,却没有办法掩饰自己发红的双眼。事情果然如自己推测的那样。
有那么一瞬间,宫子羽很想旋身就走。自己心爱的人和尊重的人,竟然合起伙来骗自己,扎心之疼,胜过蚀月之痛千万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此刻必须保持镇定,像宫尚角那样,硬起心肠。
屋内,月公子迟迟没有回答云为衫的问题,陷入死寂。云为衫又道:
云为衫“云雀是怎么死的?”
月公子眼睛里涌起泪水,声音微带哽咽地摇了摇头。云为衫也双眼通红,语带泣音。两人再次陷入寂静。
宫子羽实在忍受不了这份煎熬,站起身来,推开房门,缓缓地走了进来。
云为衫惊讶,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小声开口:
云为衫“公——执刃……”
宫子羽冲她摆摆手,
宫子羽“你是无锋之人,我不和你对话。月长老,你身居宫门高位,为何也背叛宫门?”
月长老依旧没有说话。云为衫却轻轻地点上蜡烛,
云为衫“既然执刃知道了一切,就无须在黑暗中说话了。月长老,你也不必隐瞒了。”
月公子看着宫子羽:
月公子“执刃大人,我从出生开始就深居后山,从未在江湖中走动。我不可能是无锋之人,我也绝无伤害宫氏一族之心。但确实,我帮过无锋。事情原委,执刃大人只要愿听,我便知无不言。”
宫子羽“你说。”
宫子羽语调冷静。
月公子“两年前,无锋派人潜入宫门,试图偷取百草萃,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宫子羽点头:
宫子羽“自然记得。”
月公子“那个人,就是云雀。”
月长老声音发颤。
月长老开始述说着他和云雀的往事,说到云雀时,他的神情都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
月长老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变得异常寂静。就在这时们被推开了,一道清冷却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响起。
宫倾城真是一个感人的故事呢。
三人间是宫倾城,立马都警戒了起来。宫子羽更是挡在云为衫的面前,他不确定宫倾城听见了多少,但就宫倾城刚刚的那句话,也足够让人确定,她可能全部听到了。
宫倾城都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很可怕吗?
宫倾城的唇角微勾,露出无辜的表情。但她越是这样,众人就越是紧张。
宫子羽金繁呢?你把他怎么了?
宫倾城子羽哥哥这样说我可就有些难过了,毕竟他是你的绿玉侍,我能对他做什么。不过是点了他的穴位罢了。
宫倾城一步步的走向他们,宫子羽紧张的护着云为衫,云为衫见宫子羽都知道她的身份了还这么护着她,心里难免不触动。
宫倾城我说了,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今天来也不是要抓她的,我是来跟你们谈个交易的。
宫倾城自顾自的坐下,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玉扇。
宫子羽交易?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宫倾城抬眼扫了他们一眼。
宫倾城你们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吗?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跟我谈交易,二:我带她走。
宫倾城用扇子指了指宫子羽身后的云为衫。屋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这时云为衫开口了。
云为衫不知二小姐想做什么交易?
宫倾城看着云为衫笑了笑。
宫倾城你是个聪明人。
云为衫看着宫倾城没说,还保持着警惕的姿势。宫倾城也丝毫不在意这些,有些随意的开口。
宫倾城云雀还活着。
宫倾城这句话无疑是一个炸弹。月长老立马激动的站起来。
月公子你说什么!
宫倾城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说过一次的话她不会再说第二次。云为衫也震惊了,但还保持着一丝冷静。
云为衫我亲眼见过云雀的尸体,二小姐说这话是何意?
宫倾城看着她没说话,从袖中拿出一根红绳,红绳上还穿着一只木雕的云雀。云为衫在看着那跟红绳时,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这时宫倾城哼着那让云为衫烂熟于心的调子。一滴泪从云为衫的眼角滑下,不自觉的朝宫倾城走了一步。
云为衫这是云雀给我哼的曲子…二小姐,云雀真的还活着,她在哪儿?
宫倾城笑着看着她停下了来。
宫倾城我说了我是来谈交易的,我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
这时众人也明白了宫倾城要谈的交易。
云为衫若是二小姐能告诉我云雀在哪儿,我愿为二小姐赴汤蹈火。
宫倾城挑了挑眉。
宫倾城当真?
云为衫是。
云为衫答应的干脆。宫子羽在一旁不禁出声。
宫子羽阿云…你别答应她,她万一骗你呢?
云为衫不会的,那条红绳上的云雀是我雕的,就算那个是假的,但那首曲子做不了假,那曲子云雀之给我哼过…不会错的。
这时众人看向宫倾城,都在等着她说出下文。宫倾城虽是坐着但气势却压过来对面的三人。
宫倾城我可以告诉你,但我的条件是,你叛出无锋。
众人也没想到宫倾城的条件会是这个。云为衫已经知道了,她中的并不是毒药,她在无锋也没了牵挂,叛出无锋是迟早的,但现在由宫倾城提出,云为衫有些疑惑,宫倾城的条件当真这般简单吗?
云为衫好。
宫倾城自然知道她会答应,毕竟这对云为衫来说太简单了不过。而宫倾城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承诺罢了。
宫倾城过段时间我会让你们见到她的。
说完这句话宫倾城就要起身出去,这时宫子羽开口。
宫子羽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
宫倾城有何不一样?我可没说会立马告诉你们,况且就算告诉了你们,你们也见不到她。再说了我答应你们会让你们见到她的。
宫子羽你!
云为衫执刃。
云为衫出声制止了宫子羽。
云为衫我相信二小姐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云为衫还请二小姐遵守承诺。
宫倾城看着她,笑了笑,扇子打开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精明的狐狸眼。
宫倾城当然,不过云姑娘也要用行动来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云为衫二小姐放心。
宫倾城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宫倾城走出门,房里的人也松懈了下来,这时金繁走了进来,看见一脸沉重的几人。
金繁怎么了?宫倾城对你们做了什么吗?
宫子羽摇了摇头又回头看了云为衫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金繁也对宫子羽这饭有些疑惑,但还是朝着云为衫和月长老行了一礼,朝着宫子羽走的方向追去。
另一边
上官浅端着茶水走进了浴池,期间并未有人阻拦,大概是自从宫尚角称她为夫人起,角宫中自己出入所有的地方就畅通无阻了。
宫尚角" 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
宫尚角正在浴池里沐浴,听到声响。
上官浅没急着答话,只是抓住宫尚角倚在池边的手,带着缓缓移向自己的锁骨,说
上官浅" 已经好多了,角公子,不如自己感受一下,我身上还有没有留下疤痕。"
宫尚角感受着手下这滑嫩柔软的肌肤,一时间晃了神,忘了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宫尚角反应过来后,将手移向了茶杯。
宫尚角" 不用了。"
上官浅以为宫尚角这是在变相的拒绝自己,低下视线,正准备将衣服整理好,抬脚起身准备走,就听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宫尚角拿起手上的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宫尚角" 这浴池有养肤疗伤的功效,阿浅,你要不要来试试。"
上官浅起身的脚步一顿,还是起身了,只是背对着宫尚角,
宫尚角特意吩咐制作的那件衣服,在上官浅的脚边,一层一层的堆叠着,随着她的动作,衣服越堆越高,直至浴池的水,因为一个人的进入而荡起涟漪。
她离池边的人愈来愈近,水波也越来越大,再相遇后,以为水就会平缓,但水翻起的波澜,持续不停,直到一个时辰后,
上官浅身上披着那件衣服的外衫,跟身着浴袍的宫尚角在茶桌前,相对而坐。
上官浅" 角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宫尚角拿起茶杯,在手中转了一圈,此刻他的心里有些难受。自己的夫人来求他办事,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其实她不用这样做自己也是会帮她的,她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爱自己,还是说只是为了求自己。
宫尚角:" 你说。"
上官浅不知道,刚才还情绪高涨的人,现在怎么语气中带了些她不懂的意味,可这是她给自己唯一的机会。
上官浅" 我想角公子帮我报仇,幼年孤山派被灭门,我幸运在劫难中活了下来,但却失去了记忆,于是点竹哄骗我,说我是她的弟子,收养了我。"
宫尚角其实不难想到在自己仇人手底下生活,到现今恢复记忆,想起那几年的生活,该有多么悔恨,悲痛。宫尚角能想到,但他不能完全体会到,只是心疼眼前的少女。
宫尚角" 所以你想我对付点竹?"
上官浅" 不,不止是。多年前我给点竹下了送仙尘,而无锋风雨不改的例会却取消了,直至点竹的身体恢复,例会也就恢复了,所以……"
宫尚角" 你是说,点竹就是无锋首领。"
上官浅点了点头。
宫尚角沉思着,
上官浅看宫尚角迟迟不答话,终极有些着急,她拉住宫尚角的手道。
上官浅" 若是公子能助我复仇,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
宫尚角" 包括你的心吗?"
这句话让上官浅有些怔愣,她没想到宫尚角会知道…
上官浅回过神缓缓的把手扣在宫尚角的指缝中间,郑重的说。
上官浅只要公子想。
宫尚角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她的心,江湖的安宁,以及宫门的安全,这些都是自己渴望的。他缓缓握住扣在他指尖的手。
上官浅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是同意了,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容,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个笑是今晚最迷人的时刻,就连刚才也是比不上的,刚刚的她做什么,身上都透露着犹豫,但现在就像雨过天晴,做什么都明媚开心。
宫尚角" 但是现下还不是时候。"
上官浅自然是明白,现在宫门老执刃刚死,而新执刃还未确定,宫门内还有无名,所以不能冒险,而且还没有确切的计划,实在是不应该冒险出手,其实今天她并没有一定成功的机率来做这件事,她没想到宫尚角会同意。
但是宫尚角同意了,那后面的就好办许多了。
上官浅我知道的,我听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