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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的便是苍白的天花板,而鼻尖萦绕的是消毒水味。
猛地坐起身,脑子就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人又倒了回去。
而就在床上人想再次挣扎起身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你醒了。”
一位护士推着推车走了进来,见他要起身便忙劝道:“你动作慢些,你有轻度脑震荡,快了容易犯晕不舒服。”
“我这是怎么了?”
凌久时听话地慢慢坐起身,看着护士急切地寻求答案。
“你啊,也是不看路,就那么走到路口中间,这不,就被撞了。”
说着,护士还手脚麻利地给他换好了吊瓶。
闻言,凌久时捂着头努力回忆过去,模糊间他想起了护士所言的事故。
可意识刚停留在当时场景没几秒就猛然被一张笑靥如花的娇俏脸庞占据了视野。
“不对。”
凌久时急切地睁开眼,眼球不断转动着似是陷入了魔怔。
“不对,不对……”
“你怎么了,凌先生?凌先生?”护士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异常,立马上前查探他的情况。
但无论她如何呼唤,凌久时仍旧皱着眉痛苦地不断呢喃着什么。见他如此,护士赶忙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两分钟后,病房门被再次推开,一名医生带着一串人疾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医生走上前询问情况,而就在护士同他简要说明时,魔怔的凌久时停了下来。
他愣了半晌,在医生再次开口时猛然抬头:“陈非?!”
医生讶异地打量了他一眼:“你认识我?”
“你不是兽医吗?”凌久时也打量着他。
此话一出,陈非对他露出了职业假笑,确定他没有精神错乱了就朝身后的实习医生吩咐道:“给他送去脑科。”
说完,他笑容一收就转身往外走去。
“哎!?”
凌久时不解地注视着陈非离开,加上脑袋又开始晕了起来,他也只能躺回了床上暂时休息着。
走出病房的陈非翻阅着手上的病例单,眉头微蹙似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忽然,一个人拦住了他:“医生您好,请问之前送过来的一个出车祸的病人是在哪个病房?”
陈非应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男人发丝微乱气息不稳显然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哦,是叫凌久时吧?”
“是。”
“他在917。”说着,陈非还抬手指向身后的走廊。
男人看了眼走廊笑着对他颔首道谢,说完便快步往病房而去。
目送男人走入走廊,找到病房直到身影消失,陈非才缓缓收回视线。
“明显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他挑了挑眉说完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这头阮澜烛刚走进病房,里面乌泱泱一群人正好开始往外走。
病床上的人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的眼神空洞无神。
“凌凌。”
那双眼睛因这声呼唤逐渐聚焦恢复了神采,转向门口方向时猝然瞪大了一瞬:“阮澜烛!”
凌久时因着急起身过快,刚做起身就因头晕倒了回去。吓得阮澜烛快走几步上前去关切他的情况,“别急,没事吧?”
凌久时一手揉着头,看着阮澜烛担忧的神色,他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了对方肩膀上:“澜烛,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闻言,阮澜烛神色复杂地垂下了眼睑,他抿着唇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怎么了?”见他迟迟不开口,凌久时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适感缓和了,凌久时便缓缓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为什么陈非不认识我了?”
阮澜烛深呼吸着在心中整理着说辞,最后缓缓开口:“游戏世界被净化了,他们的记忆也都随之清除了。”
“那为什么你和我没有?”
“因为……”刚起唇,阮澜烛就感觉不对,他抬眸凝视着凌久时的眼睛:“凌凌,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扇门经历了什么吗?”
闻言,凌久时歪了歪头垂眸陷入回忆中:“最后一扇门?”
见他这般模样,阮澜烛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嗯。”
“我记得我们一起进了真实之死那扇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布景像是宇宙银河,然后你,”说到这,凌久时顿住了话语,“不对,我们是走到了那个空间的尽头,随后亮起了刺眼的白光,我就失去了意识。”
阮澜烛望着认真阐述的凌久时,眼神从惊讶转为了然,他沉默不语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直到凌久时再次陷入自我怀疑。
“不对,那游戏是怎么被净化的?澜烛,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阮澜烛:“凌凌,你还记得送你戒指的人是谁吗?”
凌久时顺着阮澜烛的视线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闪过迷茫。
“我…我……不记得了。”
凌久时不知自己是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下一瞬他便觉心中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让他迷茫又无措。
他粗喘着气看着手上的戒指,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知自己要抓住什么。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见他精神恍惚恍若陷入魔怔,阮澜烛忙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凌凌,你冷静一点,凌凌,你冷静一点,凌久时,你冷静!”
被吼回神,凌久时愣怔地望着俯身控制自己的阮澜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好像真的忘了……”
凌久时抬起左手眼球下转定在戒指上,眼泪跟着扑簌簌往下掉。
“她是谁?”
他呢喃着,可无论如何搜刮自己的记忆他也记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忽然,他抬头看向阮澜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澜烛,你知道她是谁,对不对?”
“你告诉我,她是谁,我想记起来,我不想忘了……我感觉我心里空荡荡的,我不该忘的……”
阮澜烛握着他肩膀的手微微颤抖着,狐狸眼不知何时染上了嫣红:“忘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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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种情况有可能是他应激的自我保护机制造成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脑部的外伤导致颅内形成了血块压迫了神经,到底是哪种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如果是前者,要怎样才能恢复?”阮澜烛透过病房门的玻璃望向里面打了镇定剂后陷入沉睡的凌久时。
医生叹了口气,将现实情况说了出来。
“这要看病人自己,有可能等会儿就能想起来,有可能一年半载,也有可能永远也不会想起来。”
阮澜烛搭在门把上的手猝然握紧,朝医生道谢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他坐在凌久时病床旁,视线停留在他手上的银戒上。
按凌久时这种情况,他已经确认他就是是前种可能。
凌久时记得除瑶光以外的所有人。
阮澜烛有些疲惫地依靠着座椅的椅背,搭在大腿上的手紧攥,五指因用力而泛白。紧闭的双眼,无声地滑出两行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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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随着一个电话打入,医院停车场的所有救护车被快速开出医院,朝着城西而去。
阮澜烛提着饭盒走向住院楼,走到一半就见许多白粉蓝色身影往前区跑去,今晚似乎发生了重大的事故。
望着人群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何,阮澜烛鬼使神差地收回了迈向住院楼的脚,转身跟了上去。
“快快快!换人,换人继续按!”
“黎医生,你赶紧去三号帮忙!”
“这边,这边还有!”
“小赵,快!带人去门口接下一批人!”
“心脑的来了吗?!”
“再进几个护士,换手,这,一号!”
“……”
“……”
阮澜烛站在角落看着急救区的急迫与嘈杂,眼露担忧眉头紧锁。
忽然他的视野内闯入了一个被人半扶半背的黑色身影,在满目浅色中这个身影尤为显眼。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警类制服的女人,她身上有好几处口子,一头黑发凌乱的披散着,好几处还可见被火燎过的痕迹,因对方垂着头阮澜烛并不能确定她的身份。
一个刚换手走下病床的护士看到女人立马招呼几人将女人小心抬到了推过来的新病床上。
“来几个人,把她抬到病床上!”
在第一线的医生过来确定情况后,女人被推到了暂时空出来的门诊部治疗区处理外伤。
阮澜烛跟上了匆匆离开的几人,到达治疗区看到大致情况他也大概猜到了这是一场什么事故。
他站在门口看着护士们给她处理伤口,直到一人移开身形,露出病床上女人苍白的脸庞。
他快步跑上前,不过他刚靠近就被一个护士推远了两步:“家属请到外面等候。”
阮澜烛木讷地点点头却没有移动半分,他看着床上人因酒精消毒而皱起的眉头,眼中荡起盈盈水光,但他却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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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闻声,刘溪云转头看向声源,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那个走向自己的人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你,…阮澜烛?”
“嗯,”阮澜烛坐到她旁边,“好久不见,瑶光。”
“哈—”刘溪云干笑一声,莫名有点心虚,“好久不见哈。”
阮澜烛将手里的水杯递到刘溪云眼前:“喝点水吧,这嗓子跟拉布条一样。”
“谢谢。”
见她接过水杯,阮澜烛就帮她把床头升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放下水杯,刘溪云打量着阮澜烛开口问道。
“凌凌在这住院。”
“凌久时?”刘溪云不解,“他怎么了?”
“他出了车祸,不过最严重也只是撞到了脑袋,有点脑震荡,其他还好。”
阮澜烛拿起旁边的苹果就开始削了起来。
刘溪云了然地点点头,刚要问灵境,病房门就被人推开了:“陈非?”
进来的人明显一愣,又瞧见床边的阮澜烛,眼神莫名复杂了一下。他拿着病例走到刘溪云面前,见她精神挺好就开口稍微询问了一下她的感受,得到刘溪云没什么问题的回答,他就准备给她看看伤。
“陈医生,请问康医生上班了吗?”
刘溪云笑着制止了陈非的手,陈非也收回了手,想了想回答道:“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
“那麻烦陈医生帮我叫康医生过来吧,我的主治医生一直是他。”
陈非点点头:“那好。”
陈非离开后,刘溪云这才开口问阮澜烛:“他这是不记得了?”
“嗯,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按理都不记得了。”
阮澜烛将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用牙签插了一块就丢进了自己嘴里。
刘溪云倒没在意他这幼稚的赌气行为,只是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心念一动就准备忽悠阮澜烛。
但她话还没说出口,病房门就被人火急火燎地推开发出嘭的一声后自己关了回去。
“祖宗哎!你怎么进我们医院来了哎?!”
康医生康广元一个箭步冲到刘溪云面前,一副做贼心虚(?)对她避之不及的做作样子看得刘溪云眼前一黑。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啊~这是谁这么大本事啊,能把祖宗你伤成这样,真是好样,咳,真该死!”
刘溪云揉着眉心抬手打住他的哭嚎,“闭上你的喇叭,你不嫌丢人,我嫌。”
听她这话,康广元识相的闭上了嘴,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这儿还坐着个阮澜烛:“哎呦,这位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朋友是?”
阮澜烛刚要开口,刘溪云就一脚踹在了康广元大腿上:“啧,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赶紧给我开个出院证明,我得回去了。”
知道她是要赶正事,康广元立刻正下了神色:“行,需不需要我安排人?”
刘溪云:“不用,不远。”
“成,你自己悠着点。”说完,康广元就快步离开了病房,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阮澜烛皱眉看向刘溪云:“你要出院?”
“嗯。”刘溪云点头,抬手就快速扯下了手上的针按住出血点就走下了病床。
阮澜烛起身走到她面前,避开她的伤处拽住了她的胳膊:“一身伤还没好,你就要乱跑?”
估计手上不出血了,刘溪云松开自己的手拍了拍阮澜烛的肩:“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事,等会儿就好了。”
安抚完,她就弯腰躲过阮澜烛又抓向她的手去拿起了桌子上放她私人物品的袋子,“我的事你就不要告诉凌久时了,他知道了怕是要瞎操心,还是让他安静养伤吧。”
匆匆打开包从里面拿出通讯器,手刚搭上门把将门拉开,就有一只手突然将门按了回去。
阮澜烛:“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无奈地松开门把,刘溪云转头看向阮澜烛:“往事不可追,珍惜当下就好。”
“我的身份很复杂,不适合你们靠近。”
阮澜烛:“什么叫不适合?”
“阮澜烛,你是聪明人,你真没察觉出来什么吗?”刘溪云注视着阮澜烛那双如黑曜石的双眸,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她勾了勾唇角。
收回目光,刘溪云抬手拉开他的手便打开门拿着东西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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