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岩是在两天之后发现踪迹的。
毛一鸣没有料错,他果然回到了梁宝琴家。
那一天是他实在肚子饿去小卖部用剩下的钱买吃的,然后刚好碰到了警察一群人。
他本想逃,但是已经逃不出去了。
面对这一群人,左岩终于低下了头。
他没有任何反抗,而是一个人坐在审讯室不动弹。
杨长林知道,他在磨时间。
左岩好像对梁宝琴的名字充耳不闻一样,无论大家怎么说,就是撬不动他的嘴巴。
范雄都急了。
“老左,你都半辈子都走过来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
“老左,你到底还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
“我告诉你吧,其实孙伟华没死。”
左岩听到孙伟华没死,下意识地抬起了眼睛,看了一眼范雄。
“你想不想见他们家女儿?如果想,我带她过来。”
“……”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但是看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范雄即使以退为进,左岩依旧没有任何话。
左岩在审讯室的时候,又收到来报,蒋铭和阮文斌已经被抓获了。
蒋铭的情绪显然跟左岩是两个反差。
蒋铭全程情绪暴躁,还在为自己的女儿出卖自己而狂躁不安。
几个小时前……
蒋铭找到了一艘船,准备连夜潜逃。
蒋希琅问他:“爸,你就只剩下这一个方法了吗?”
“那当然了,不然还有什么办法?现在左警官被通缉,我们父女俩就相依为命了。”
蒋希琅其实什么都没带,她的包里全都是父亲的证据。
“爸,高昶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蒋希琅的话,让蒋铭停了下来。
“怎么,我就说你还在想他。”
“我没有,只是我觉得你就这样舍下他,会不会不太好?”
蒋铭把行李扔在一边,告诉女儿:“上次那个事儿,你还记得吧?”
“什么事?”蒋希琅故意不懂,“是不是高昶受伤那一次?”
其实那一天,他们都听到了那一声枪响。
除了左岩,谁都知道他射死的是别人。
至于是谁,警察没公开,他们也不知道。
蒋希琅暗暗地攥着包,又说:“你们是不是给高昶弄了药?”
“你是不是说盐酸哌替啶?”
“还真的是你们!”蒋希琅大吃一惊,“那药用了会死的。”
“你为什么要同情一个警察?”蒋铭的语气很是可怕,“那人是警察,你那个好朋友是警察,听懂了吗?”
蒋希琅一点也不意外。
“就是他,出卖了我们,你懂不懂?”蒋铭在一旁点上烟,一边继续说:“死条子,误了老子好事。”
蒋希琅一直觉得父亲不够理解她是对的。
她默默地说:“爸,回头吧。”
大概是声音太小,父亲并没有听到。
冬天的风很寒冷,蒋希琅的心也很寒冷。
想起妈妈说的话,蒋希琅决定放手拼一拼。
她借口说去上洗手间,顺便联系了阿明。
“阿明,高昶他现在怎么样了?”
阿明没有出声,而是让她听着他生不如死的声音。
“阿明,告诉他,一定要让他活着。”
“你放心吧。”阿明说道,“毛警官说已经有一个小分队了,就在码头附近。”
“那我该怎么去找他们?”
“你有没有留意旁边有个小卖部?”
蒋希琅往外面探了探头:“嗯。”
“那个小卖部,现在已经是他们在部署了,你就直接跟老板说手机没电借电话就行了。”
“阿明,如果我哪一天进监狱了,你一定要来看我。”
“蒋小姐……”阿明的声音也哽咽了,“蒋小姐……”
过了一会儿,阿明低头说了四个字。
四个字过后,高昶的挣扎声一直在里面传来。
“谢谢你阿明,但这辈子就算了吧。”
“没事,我也只是说了,没关系。”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了。”
“可惜,我们道不同。”
蒋希琅知道那一句中国俗语:道不同而不相为谋。
“阿明,求求你,带我去所里,带我去所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哥,我给你咬着毛巾。”
“啊……啊……救命,好疼,好疼……”
蒋希琅听到门被磕碰的声音。
阿明在电话那一头,把连尚宇的手双手稍稍松绑,然后将枕头靠在门上。
“哥,哥,现在他们还没抓到,我们还不能去所里……”
“求求你阿明,我真的疼,好多虫子在我身上爬……”
“我知道哥,我知道。”
连尚宇开始在地上原地打滚,他的样子如同当时的弟弟一模一样。
“啊……求你,求你,给我一针,我真的受不来了。我好疼,好疼。”
“你大爷……老子,老子……老子毙了你。”
“啊……”
阿明连忙对着电话说:“对不起蒋小姐,他吐了一身……对不起……”
电话被掐断,蒋希琅觉得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为了高昶,她决定拼一拼。
最起码,能让他活着去见小丫头。
可怜的小丫头,可爱的小丫头……
蒋希琅努力深呼吸,走到码头问父亲:“船还有多久?”
蒋铭看了看手表:“半小时。”
“您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
“也好。”蒋铭还是很小心,“早点回来。”
蒋希琅攥着包,起身去了小卖部。
在小卖部旁,已经有几个便衣在旁边抽烟等着了。
蒋希琅很冷静,也很淡定。
她真的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远方正在抽烟的父亲。
不过比起冷静和淡定,她更害怕。
“一共二十。”
“老板,我手机没电,没办法给钱。”
对面的便衣警察低下头问她:“有多少人?”
“目前三个。我,我爸,还有他的一个司机。不过司机停车去了,等会儿来。”
“好。”便衣警察又问:“你们的船几点的?”
“半小时之后。”
“好,蒋小姐,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蒋希琅望着眼前的便衣警察,她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高昶。
她想,高昶以前做便衣警察的样子,会不会就是这样。
“蒋小姐?”便衣警察帮她装好东西,“你到时候,离你爸爸尽量远一点。”
“你们要做什么?”
“毛队说了,必要时击毙。”
击毙……
“我知道了。”蒋希琅又看了一眼便衣警察,她问:“我想问,你们是不是有个卧底警察在我们这?”
“嗯。”
“他原名叫什么?”
“连尚宇。”
连尚宇……
她微微露出笑意。
他的原名比假名更好听。
“对了,我们会有一个人伪装负责人跟你爸对接,所以请你配合。”
“好。”
“他会有个假痦子在脸上。”
“明白。”
“我给你一瓶矿泉水,如果你想好了,拿出矿泉水,我们的人就会来。”
蒋希琅握紧塑料袋,镇定的走出了小卖部。
小卖部和码头还是有点距离的。走在路上,蒋希琅的心脏一直在怦怦跳。面对父亲,她已经尽力了。她想起母亲的话,她知道这件事本就是一条不归路,甚至断了后路。她好像明白了母亲为什么宁愿死也要把她留在身边,有那么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阳光之下的意义。
“爸,就当女儿不孝吧。”
“爸,回头吧。”
“回头……”
她心里打着哆嗦,手也不听使唤了。
蒋铭看到她回来了,问:“怎么那么久?”
“我抽了两根烟,另外你早上找的店也太差了,我都吃坏肚子了。”
她给父亲递了一个粽子,“爸,这一次回越南,你还会回来吗?”
“你二舅给我找好地方了。我不回来了,这个地方谁爱呆谁呆着。”
“爸,你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女儿?”
“你是爸爸的命。以前跟你妈那些矛盾,其实都烟消云散了。”
“爸……”蒋希琅抱住蒋铭,“爸,我想说的是,我会一直在。”
“你永远都是爸爸的乖女儿,爸爸不会舍下你的。”
蒋希琅不傻,她知道这是她爸爸哄着自己的。
若是大难,还说不定怎么搞呢。
周围的小分队已经部署就位,一时半会儿还不敢动,直到接应的人来了,蒋希琅的胸口大石头才放下了。
那人说:“蒋总对不起,耽误了点时间。”
蒋铭回应:“没事,也不耽误。”
“定金我已经收到了。”
“那好。”蒋铭看了看时间,“等到了终点站,我再给你另外一部分。”
蒋希琅觉得时机到了,便给父亲递了一瓶水:“爸,喝口水吧。”
蒋铭没有丝毫怀疑,直接把水接了过去。
随着一颗子弹打穿了矿泉水瓶,等蒋铭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他的枪在早上的时候交给了女儿,而他身上没有任何防备的东西了。
那人道:“蒋小姐,快走。”
那人一把控制住蒋铭,一边用膝盖用力顶着他的胸部一边扔掉痦子:“蒋铭,我是重案组的,你被捕了。”
还没等蒋希琅反应,她已经被两名武警给带走了。
蒋铭这才明白,高昶没有出卖他,陈世伟没有出卖他,谁都没有出卖他……
真正出卖他的是他唯一的女儿。
蒋铭反应过来,大声斥责:“死丫头,你这个死丫头,你跟你妈妈一个鸟样!”
蒋希琅被两名武警拽着胳膊,一边带着哭腔:“爸,求你了回头吧。”
“老子凭什么回头?”蒋铭一边挣扎,一边被迫带上手铐,外加电子脚镣:“妈的,你们母女俩都是一个货色。都是贱蹄子,不值得一提!”
“爸,你们放过高昶吧,他的家里还有家人等着他回家呢。”
“凭什么放过他?”蒋铭说道,“我和左岩做事那么久,左岩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那人继续说:“左岩已经被捕了,现在不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的话会被当成呈堂证供的。”
几个武警一把把蒋铭抓了起来,蒋铭双手反扣,看着眼前的女儿。
那一眼,蒋希琅说不上来感觉。
反正蒋希琅已经无所谓了。
她颤抖着,她害怕了,甚至……她给了连尚宇一个最好的结局。
就当一场道不同而不相为谋的友谊。
范雄已经坐在审讯室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
毛一鸣在外面说道:“老范这样没事吧。”
杨长林说道:“没事的吧,他们俩都认识那么久了。”
这时一个警员来报:“蒋铭撂了。”
杨长林打开门,故意咳嗽示意范雄。
范雄明白,然后继续缓缓说道:“老左,我认识你,也差不多四十年了吧。”
“还记得当年,你刚入警局的样子,我一直觉得你冰冰冷冷的。”
“你确实说的没错。”左岩终于说话了,“就连她也这么觉得。”
范雄开始拿着笔准备记笔录:“那你说说吧,为什么杀她?”
“其实我不想杀她的。”左岩的声音很小,“我最爱她了。”
“那你爱她,怎么爱的?”
范雄转着笔,而左岩的眼神也盯着范雄手里的笔。
“我问你,我的手表,是不是在你们那?”
“对。”范雄说道,“你太着急了,所以就被路人捡到了。”
“哪个人捡的,帮我谢谢她。”
“不用了。”范雄冷冰冰的语气跟外面的天气一样:“你说说看吧,当年为什么要诬陷孙家父子?”
左岩说,那一年遇到梁宝琴后,就十分消沉。
那个时候,蒋铭在餐厅里大张旗鼓做生意,他就趁机认识了。
既然蒋铭缺保护伞,那他就去做他的保护伞。
面对蒋铭,他们一直都是合作关系。
但每次思念梁宝琴,他总会来到菖蒲巷。
菖蒲巷不大,一下子就能走到头。
有的时候下班,他就来这等她。
就在巷尾,一个人抽着烟看着她进门。
直到有一天,他撞到了梁宝琴。
大概是命运吧,他只想质问梁宝琴为什么要离开自己。
“左岩,我们真的结束了,你可以放开我吗?”
“宝琴,我真的错了,我现在变得很好了。我现在是一名人民警察……”
梁宝琴并不想在外面闹事,加上快下雨了,于是她让他进了屋。
坐在前厅,梁宝琴给他递上了一杯茶。
左岩望着周围的环境,满屋子的照片,满屋子的奖状。
甚至……还有一张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
“这么快,你都当妈妈了。”
梁宝琴背对着他,一边喝着水:“是啊,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你不要赶我走,行吗?”
“我现在已经是结婚了,你找我,就是耽误我时间。”
左岩一把从身后抱住她:“回来吧,求你了,我发誓我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梁宝琴忿忿地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转身看他:“你凭什么说一辈子?”
“就凭我现在事业有成,就差一个女主人了。”
“左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大?你知道你这辈子最缺什么吗?就是不会自省。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你自己没数儿吗?”
左岩一把抱住梁宝琴,试图吻她……
“你松手!”
梁宝琴踩了他一脚。
这一脚,把他口袋里的两包东西掉在了地上。
梁宝琴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所以,你就是这样当警察的?”
“你瞎说。”左岩放了起来,“宝琴,你听我解释,就一次。”
“我劝你赶紧走吧,过一会儿我孩子都要回来了。”
“孩子?”左岩眉毛轻佻,“你宁愿跟别人生孩子,也不愿意跟我?”
梁宝琴显然双眼有些慌,但她很快恢复理智:“是,我宁愿跟别人生。”
“所以,你宁愿跟着那些所谓的丧偶男人,也不愿意跟着我?”
“是。”梁宝琴说道,“他们最起码不会打我。”
“打?”左岩一边说,一边扯下皮带:“你以为,我就真的不敢?”
“左岩,你疯了!”梁宝琴握着双拳,“我告诉你,我真的不喜欢你了,你走吧,请你走吧。我求求你了……”
他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推搡之间,梁宝琴的指甲抓伤了左岩的脸。
连辉正好下班回来,他听到了这些对话。
隔着门缝,连辉发现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在孙家。
看着梁宝琴的眼神,她像是被逼无奈了。
连辉连忙把自行车推回家,再用小卖部电话打给孙伟华的单位。
然而孙伟华的单位告诉连辉,他还没有回来。
这可急坏了连辉。
连辉又拿出电话本联系孙智杰的宿舍,孙智杰宿舍管理员说孙智杰在上课,没在宿舍。
他从小卖部回来后,争吵声已经越来越大。
“梁宝琴,你原谅我就不行吗?不行吗?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一个人怎么过的吗?”
“你不是从来都不管我的死活吗?你凭什么啊。你知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不是任何一句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更何况,你说对不起了吗?这些年,我真的很快乐,我觉得我这辈子就已经有了幸福,我不想回到过去了。左岩,你知道不知道,其实你不适合我,真的,我求你放过我。”
梁宝琴跪下了。
左岩震惊了。
“你居然为了你现在的丈夫,跟我跪下了?”
“不是!”梁宝琴说道,“我不是为了我的丈夫,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凭什么跪,我让你跪下了吗?”左岩带着责怪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
梁宝琴还在双手搓着:“我求你了,快走吧。我真的不想把我情绪影响我的孩子……”
“你你你你,全都是你自己,你有想过我吗?”左岩说道,“我那么爱你,你居然背叛我?”
左岩拿出一旁的水果刀,俨然失去了理智。
梁宝琴的神色,瞬间苍白。
她的脸,如同一张苍白的白纸,捂住腹部,慢慢身体就软了下去。
连辉几乎是冲进来的:“你谁啊,干嘛……”
左岩看到连辉盯着自己,问:“你是谁?”
“我是这家人的邻居,你凭什么伤人?”
梁宝琴此时还有力气,她一步步挪着身体求连辉:“连大哥,不要过来……你赶紧走。”
连辉一把扶着梁宝琴,看着她的身体慢慢渗血;“走,我们去医院。”
梁宝琴示意他:“你去报警,不要管我……不然嫂子那边……”
“你别管你嫂子了,你现在快不行了啊。”连辉有些心急,恶狠狠地看着左岩。
此时此刻,左岩已经恨透了眼前的女人。
连辉一把摁住左岩,说道:“你知道不知道,她的……”
“她的什么?”左岩说道,“你是想说,她的丈夫,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吗?”
虽然两个人个头差不多,但是左岩的力气显然比连辉的力气更大一些。
此时的梁宝琴,还在往前挪自己的身体,用弱弱地声音喊着救命。
左岩将连辉一把打在地上。
趁着连辉反应的时候,左岩一把拽住了梁宝琴,还不忘说:“我不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左岩把梁宝琴扔在一边,然后站起来将脚抬到刀头,用脚再次把刀狠狠地压进梁宝琴的身体。
那钻心的疼痛,已经让梁宝琴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那一双黑黑如同葡萄般的眼睛,还停留在那一张一家四口的合照。
梁宝琴没气了。
连辉一把抓住左岩:“妈的,你居然把我兄弟老婆杀了……”
“怎么,你也喜欢?”左岩眉毛轻佻,又不忘多说一句:“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活着出去。”
左岩的手很长,他一边用力控制连辉,一边把梁宝琴腹部的刀一把取了出来,刺入了连辉的腹部。
一刀,两刀,三刀……
一共三刀。
都在同一个位置。
连辉不是不抵抗,而是这一抵抗,他没办法。
不一会儿,他也倒下了。
此时,天已经开始阴了。
就像一个要哭的孩子,马上就要流眼泪了一般。
这个时间,菖蒲巷的人应该要陆陆续续回来了。
周围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多了。
他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里的两包东西,急忙将其扔在了一个床底下。
他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又把刀插回了梁宝琴的身体里。
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又朝着厨房拿了一把刀,再次刺向连辉。
“老孙,回来啦?”
隔壁家的陈婶声音很尖,一下子把左岩吓了一跳。
“诶,回来啦。”
老孙的声音越来越近,基本上离他们家已经不远了。
左岩身手很好,一下子从墙的那一边翻了过去。
他听到了孙伟华一边打开门,一边说:“宝琴,我回来了。”
“宝琴?”
“宝琴!”
“宝琴,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连?你怎么在这,老连?”
……
随着人越来越多,雨也慢慢下来了。
之后的之后,雨越来越大。
随后,他又看到了照片里的男孩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很大的黑色雨衣,前面还坐着一个小女孩,正在微微露出眼睛看着前方。
“智杰,快点过来。”
孙智杰看到父亲的脸色变化,问妹妹:“瑟瑟,吃糖吗?”
“吃。”
“那你去小卖部等哥哥,哥哥去家里拿钱,很快回来。”
他借机来到小卖部,故意宣扬了一下,趁着小卖部老板看热闹的时候,他匿名报警。
他摸着自己的脸,显然是伤了。
他不由地冷哼几句,随后离开了现场。
之后的之后,就是十五年的残虐。
左岩说到这,范雄的笔一直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
“我讲完了。”
左岩双手放在桌面上,问他:“我这样说,你满意吗?”
范雄颔首,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真相说出来。
“你刚刚说,是不是诬陷孙智杰?”
“对。”
“所以,你前几天杀了孙智杰,也是真的咯?”
“没错。”
范雄轻了轻嗓子,又喝了一口水:“我有件事,得告诉你。”
左岩抬起头,问他:“什么事?”
范雄从审讯室出去,示意毛一鸣:“孙智杰的DNA报告给我拿一下。”
毛一鸣接了过去,范雄顺便说:“撂了。”
“好家伙,老范真有你的。”
看着文件,范雄说道:“我想,这件事我应该告诉他了。”
“早就应该告诉了。”毛一鸣责怪地说:“让他内疚一辈子去吧。”
范雄接过文件,把门关上。
范雄说道:“在你进去之前,我想这件事告诉你,希望你能好好审视你自己。”
范雄把文件交到他面前,不忘多说一句:“希望你能好好明白,什么才叫爱。”
“我不想看。”左岩说,“你给我读。最起码,我记忆还能深刻一点。”
范雄挑眉:“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左岩颔首,说:“讲吧。”
“你的血迹分析,是样本A。孙智杰的,是样本B。根据血液分析和一系列指标,通过检测和图谱显示,该样本A和B,亲生父子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亲生父子?
九十九……
那是范雄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左岩。
只见左岩的眼睛突然发红,然后发疯似得拿着文件,并颤抖地看着文件上的字。
上面的字,清清楚楚的显示了他和孙智杰的父子关系。
“原来……孙智杰是我的儿子。”
“原来……我杀了我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而范雄,他没有任何的劝慰。
也没有任何的评论,只是静静地看着。
左岩掩面,为他这一辈子的可恨可悲的人生,画下了最后的句点。
那一天,是二零一六年十二月十一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