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淌过鎏金漆面,勾勒出蜿蜒的蛇形纹路。叶随风轻挑剑尖,一滴黏稠的漆液随之跃起,在空中拉出一道细微的弧线。青玉牌上的血蝶印记忽然颤动,仿佛活物般振翅欲飞。那漆液竟顺着剑锋滑落,径直流向西北角的立柱,在斑驳的朱漆表面蚀刻出一个隐约可见的门框轮廓。立柱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如同冰弦被猛然绷紧,十二盏菊纹灯笼应声而灭,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第七转。”叶随风低声数着螺旋阶梯的弧度,靴底碾过台阶上早已干涸的金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石阶边缘的刮痕深浅不一,似乎有人常年拖着重物上下,留下这些痕迹。从头顶通风孔洒下的月光,恰好照亮了三级台阶上的残缺符文——那是用指甲硬生生抠进青石中的祭祀咒语,字迹扭曲,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暗门无声闭合,身后再无退路。
祭坛中央的琉璃婴儿突然啼哭起来,声音清脆而尖锐,震得十二具傀儡乐师的面具簌簌颤动。叶随风按住左肩的伤口,鲜血缓缓渗入衣料,浸湿了绣有琵琶弦纹的部分。那些傀儡依旧跪坐成音律阵型,每件乐器延伸出的冰弦,都连接着婴儿的脐带,散发出诡异的寒意。
燕落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霓裳》第七节。”话音未落,十二把琵琶同时拨弦,音浪在密闭空间中激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叶随风旋身斩断最近的三根冰弦,但断弦竟像活物一般缠上了他的手腕,冰冷刺骨,难以挣脱。
婴儿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
祭坛壁画上的鎏金突然流动起来,苏琳雪的虚影从墙面剥离,手中端着一碗熟悉的药汤。她的动作与记忆中的场景分毫不差,甚至连小指沾到“浮生醉”的细节也清晰可辨。而在她身后,一位戴菊纹面具的接生婆正将一名早产儿塞入青铜鼎内。这一幕让叶随风的动作停滞了片刻,思绪被拉回到那个无法释怀的夜晚。
“当年那碗药……”他喃喃道,剑风扫过虚影咽喉,却只割裂了空气。
苏琳雪的幻象在剑锋下扭曲,嘴唇开合间露出机械结构的反光。真正的杀招来自头顶——所有傀儡突然变调,《广陵散》的破阵旋律震得祭坛顶部落下簌簌金粉。某具傀儡的面具应声碎裂,露出琴符号烙印。
婴儿的啼哭转为尖啸,声音划破长空,让人耳膜生疼。
叶随风迅速撒出毒粉,腐蚀最后三根冰弦。断裂的弦丝渗出血珠,带着龙涎香味,与常理不符。巫马蔓的蛊纹在婴儿瞳孔里旋转,鳞粉组成的苗文拼出“同祭”二字。他当机立断,改斩为挑,软剑沿着脐带冰弦逆流而上。
祭坛地面突然塌陷。
暗河的水流裹挟着碎冰冲上来,血衣在漩涡中沉浮,宛若幽灵。叶随风抓住婴儿襁褓,跃向石梁,背后传来燕落雪失控的尖叫。凤凰纹血衣的尾羽采用了谢家独有的鳞压绣工艺,但领口处却残留着半片菊纹卫令牌的压痕,这细节显得尤为突兀。
河水倒卷,掀起层层涟漪。
漂浮的血衣无风自动,袖管指向河道上游的黑暗深处。婴儿脐带断处结出一朵金粉轮廓,形状竟与玉牌上的血蝶相同。叶随风捏碎藏在琴师手套里的追踪蛊,蛊虫尸体在掌心燃起绿火,将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拖拽痕迹映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