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首领回禀:“禀告长老医馆内,泠夫人的医案不见了”宫尚角双眼微红,手指轻轻抚摸那封面只剩一半的医案。时光冲洗着一切,有些人有些事变得越来越淡。只是在记忆深处,始终有一处地方,随着光阴流转,愈发的清晰可见。
一位老先生面前坐在两位身怀六甲的夫人,一人穿浅绿色衣裙气质恬静,犹如空谷幽兰,倒是与她的名字相配,另一人华贵雍容,落落大方。兰夫人看着她的医案上面写着:姑苏杨氏,开口问:“泠夫人竟与我同姓,也是江南人氏?”她在这个“牢笼”里待的太久了,没成想这里还能遇到同乡,倒是让她有些亲切
泠夫人笑着回答:“我们真是有缘,荆芥先生不会把我们的医案搞错吧”
“我是老了,可我还没糊涂呢。早已给你们做好了区分,看看你们的医案左下角”荆芥先生不服气道
泠夫人医案左下角是一朵花,飘落两片花瓣;兰夫医案左下角是一株还未盛开的兰花。泠夫人看着自己的医案,思索了下:“花自随水飘泠去,荆芥先生真是有意趣啊”
这时,一位小公子推门而入:“娘”。荆芥先生打趣道:“哟,角公子。你又来接你母亲和弟弟了”
“还未知是男是女呢”泠夫人灿然一笑,小尚角倒是回答:“荆芥先生说是弟弟就是弟弟”
泠夫人宠溺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好,给你生个弟弟。来尚角,给兰夫人行礼”。小尚角乖巧,恭恭敬敬的对着兰夫人行了一礼。
雾姬夫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宫尚角的回忆:“你母亲泠夫人和兰夫人都姓杨,都来自姑苏。当年,也都是荆芥先生看着,所以医案上的字迹墨迹完全一样,你会看错也情有可原。可若是拿着此医案伪造证据,行不义之举,实在有失角公子的威名”
宫尚角露出一丝冷笑:“雾姬夫人,真是好算计”。雾姬夫人突然起身,跪在长老面前:“宫门之内,流言蜚语传了二十多年,宫子羽也受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今天还请三位长老做主,为子羽正名。希望从今以后,勿再让有心人拿此事兴风作浪”。宫远徵看着哥哥无声哭泣的神情,一滴清泪从他眼眶里缓缓流出。
二人回到角宫书房,宫远徵越想越气,将手中的盘子重重摔在墨池里:“我竟然上了那个老女人的当,不能就这么放过她。我一定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次,我们自己没有吃不了兜着走,就已经算万幸了”宫尚角用理智压抑着怒气
宫远徵不服气:“难道就这么算了?”
“事已至此,你还想怎么不算?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十足把握,就别鲁莽行事,更别轻信他人”
“我咽不下这口气”
宫尚角怒不可遏:“今天就是把涂了毒的刀子,你都得给我咽下去”
宫远徵震惊的看着哥哥:“哥,你怎么了?”
宫尚角处在崩溃的边缘,怕伤到弟弟“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不是那本医案,让你想起了泠夫人和朗弟弟”宫远徵垂眸。宫尚角的怒气渐渐超越了理智:“你先下去”。他现在谁都不想见。
宫远徵知道朗弟弟是哥哥心里永远的痛,这刻伤疤再次被人揭开,他不禁流下两行清泪。宫远徵自己也不知道这眼泪到底是心疼哥哥还是心疼自己?在哥哥心里是不是从来都只有朗弟弟,没有他?他开门出去,碰见在门口等着的上官浅:“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不进去”
“我看宫二先生从长老院回来,脸色就不太好,想说过来看看他”上官浅解释道
宫远徵劝她:“我哥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进去陪他会儿吧,也许有人陪他说会儿话,心情能好些”,上官浅说完就要往里走,宫远徵赶紧拦住她:“我哥连我都不想见,你算老几?”
“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宫远徵苦笑:“云为衫给你的医案有问题,你被她算计了。这次,你可把我哥害惨了”。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到院中,坐在水池边。虽然哥哥现在不想见他,但他想在这里守着,陪着他。
钟晴已经知道今天所有的事情经过,她心中冷笑,雾姬夫人你既然想招揽人心,那我便让你人心尽失。你既然想玩,那本姑娘就陪你玩玩。
不知道远徵和哥哥怎么样?现在哥哥心中定然难受,可人在极端情绪下,能劝自己的只有自己,他需要与自己的情绪和解。此刻无论是多亲近的人靠近,都是徒增烦恼,人会本能的抗拒,会言不由衷说出伤害对方的话。等到事后,又会后悔不已。依照远徵的性子,他定然会陪在哥哥身旁,但愿哥哥不要说出什么伤他的话。
钟晴边想边走到了厨房,开始和面像是要做糕点。她忙活了许久,做了两屉桂花糕,一屉给哥哥,一屉给远徵。远徵的还是在锅里热着吧,我先去哥哥那里把他接回来,他就能吃新鲜出炉的。她将给宫尚角的那份放进食盒,见外面已经天黑,打着灯笼,慢慢走到角宫门口。
到了门口,她没有推门进去。现在哥哥是不是情绪好点了?那他跟远徵应该在说话吧,我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他们?金复从她身旁走过:“钟姑娘,怎么不进去?”
“哥哥和远徵在忙,我不想进去打扰他们。对了,这是我给他们做的糕点。帮我拿给下人先热着,等他们忙完了吃”,钟晴见他手里拿着的信是钟家的星辰笺:“这是?”
金复恭敬回答:“这是角公子托钟夫人查的消息”
“我可以看看吗?”钟晴问,金复双手奉上。钟晴看了后,眸中的敌意黯然生长:“这个时间也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