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走到院中,看见孤零零坐在水池边的宫远徵,就过去坐到他身旁:“怎么还不走?”
“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
“角公子为什么刚刚一直看着手里的老虎刺绣,看那么出神?”听到这话,宫远徵眼眶湿润:“那是他弟弟的”
上官浅一脸了然:“刚刚徵公子提到的,朗弟弟?”
“嗯”,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你又在门口偷听。宫远徵转头看着上官浅:“你怎么每次都能听到我们说话,没事就喜欢趴墙角是吗?”
上官浅回怼:“你更应该问问自己是不是来角宫,来得有点勤快了。徵宫住着不舒服啊?我来找我未来的夫君,天经地义。你都有钟妹妹了,而且也快成年了,多和人家培养培养感情,别天天缠着你哥”
“少管我”
“没关系,你不告诉我,回头我自己问他”
“你别去问,问了又会勾起哥哥的伤心事”
“什么伤心事啊?”
宫远徵低下头:“我哥曾经有个亲弟弟,最疼爱的弟弟”
“你哥哥最疼爱的弟弟不是你吗?”上官浅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刀扎进宫远徵的心。他边哭边说:“在他心里没有人可以比得上朗弟弟”
上官浅疑问道:“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个朗弟弟?”
“十年前,他与泠夫人都被无锋杀了。总而言之,别胡乱打听了”宫远徵拿起佩刀挂在腰上,往门外走去。上官浅独自一人坐在水池边陷入了沉默。
宫远徵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姑娘,她穿着密合色长裙、罩着白色斗篷,手里提着灯笼,笑着对他说:“出来了?我来接你回家”。看着她通红的手,宫远徵上前接过灯笼,捧着她的手哈气:“怎么不进去啊?等很久了吗?”
“不久,我想你和哥哥肯定有话要说。走,我们回家吧”,她牵着宫远徵的手往回走。
上官浅推开书房的门,想进去看看宫尚角。她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只看见他素日最爱的茶几旁多了几个碎掉的碗盏。她伸手去收拾,刚捡起就听见一声:“放着”,吓得她往后一缩。手中的瓷片划破手指,掉进了墨池中。月光照亮了男人冷峻的脸庞,他坐在墨池对面的床上,鹰一般的眼睛盯着她:“你来做什么?”
“下人听到有摔东西的声音,都不敢贸然进来,怕惹怒了角公子”
“那你就敢来?”
“我也害怕,但我知道。公子再生气,屋子里也不能没有伺候的人。而且我知道,宫二先生看着吓人,其实很温柔的”
温柔?真的吗?宫尚角冷冷的说:“过来,把手伸出来”。上官浅瞧见宫尚角去拿床前的药膏:“角公子怎么知道我划到手了?”
宫尚角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将手里的药一股脑洒在上官浅受伤的手指上:“气味。在江湖走动多年,我对血腥味最为敏感”
宫尚角给上官浅上完药,用纱布裹住伤口,裹到最后一层时。他猛地使劲按压她的伤口,上官浅疼的满眼通红,她想收回手指,但被宫尚角紧紧握住。她只能眼泪汪汪的看着宫尚角。
“还觉得我温柔吗?一点小伤而已”
“十指连心,疼就是疼。总要说出来的”
“说出来就能不疼了吗?说出来,就能不药而愈吗?”
“不能。但我小时候,每次摔破了膝盖,我母亲都会一边吹,一边给我上药。她说,浅浅要是疼的话,就要告诉娘亲啊。每次我母亲跟我说这话,我觉得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被人关心着,难道不好吗?”
这番话犹如一股暖阳照进了宫尚角冰封许久的心。他松开手:“小孩的世界和大人的世界不一样。江湖中,幸福和威望可以拿来分享和展示,而痛苦和秘密则不可告人。所以人们常陪他者一起欢笑,却很少有人可以陪着一起痛哭”
“很少但不是没有。若是伤口掩埋在心底,自己一遍遍描摹,一遍遍触摸,只会变得更加伤痕累累”
“你看过受伤的野兽吗?他们不会把伤口展示给别人,因为族群里容不下弱者。它们只会独自找一个阴暗的山洞,悄悄舔舐,等待康复或者死去”
“可人不是野兽。野兽没有心,但人有。心,总归要有一个栖息之地。倘若有人相伴,煮雪暖酒。即便不够光明炽热,也足以度过心底的寒冬”
“但并不是每一个你心里的人都会帮你温一壶酒,也可能他会在你心上划下一道伤。明日去医馆”
“这点小伤不要紧”
“我不是指这个”
上官浅一脸疑问:“嗯?”
“你的手很烫,不像正常人的温度。要么生病,要么中毒”
“前几日受了风寒,有点发热”
“吃药了吗?”
“没有,自从长老遇害之后。出入医馆都需要徵公子的手令,领取药材更是严格”
宫尚角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拿着我的令牌,让大夫按你的需求取药”
“这令牌是?”
“在宫门内畅通无阻”。上官浅双手接过令牌:“多谢大人”
听见屋里没有砸东西的声音,金复端着桂花糕敲门进来。宫尚角看着桂花糕,想起了八年前那个晚上。他在钟家做客,偶然间听见钟晴的哭声,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他急急忙忙赶过去,发现她原来是看话本看哭了,话本里她很喜欢的角色死了。宫尚角不知道怎么哄小姑娘,听见她肚子咕咕叫,就去厨房端了一盘桂花糕。小姑娘吃完后,又露出了笑容。
宫尚角不明白,就问:“为什么你看见桂花糕,心情就很好?”
“因为远徵哥哥像桂花糕,看见它就看见了远徵哥哥”。宫尚角笑着摇摇头:“那你以后再哭,哥哥就用桂花糕哄你”
“好,那以后哥哥伤心时,阿晴也用桂花糕哄哥哥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