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饥饿的代名词,对动物来说。
这些天更是如此,气温骤降,接连几场鹅毛大雪,大地盖上了一层厚重的被褥,平时草食动物爱答不理的枯草也在寒冬的洗礼下成了难得的佳肴;哦,枯草虽然嚼如蜡味干涩无比,但却是为数不多的可食之餐——如果它们不想吃光溜溜的石子和皑皑积雪的话。
背后的雪峰常年银装素裹,雪线从山顶下到山腰,放眼望去和草原连成一片,只是耀眼的白色。
一个墨点在洁白中晃动,白中黑显得分外醒目。哦,是一头成年大公狼。黑色毛发油亮顺滑,皮肤色泽凝重,牙口约为三岁,身形较为高大,蜂腰猪臀,一口尖牙白里泛青,胸口处有几道蚯蚓般的爪痕,大概是因跟猛兽夺食留下的,远远望去酷似穿了一件条纹衬衫,就暂且叫它条纹吧。
狼位于食物链上端,是牛羊鹿猪等动物最可怕的天敌之一。他们身为中型肉食动物,深知个体力量很有限,面对优胜劣汰的严冬,只有集体活动,发挥狼群的力量,才有机会得到更多食物。不少大型肉食猛兽因饥饿难耐打起狼肉的主意,将他们归为可食之餐一列——特别是小狼崽,细皮嫩肉,入口即化,放在平日也是上等佳肴。但猛兽们也都清楚,狼并不是省油的灯,本性凶残自私,贪得无厌又诡计多端。特别是狼群,就算是有森林之王美誉的老虎和高山霸主的雪豹,见了狼群也会尽量避而远之。
但不知怎的,公狼条纹孤身一狼行走于雪地中。腹部空瘪,像泄气了的轮胎,一阵又一阵寒风袭来,使条纹直打哆嗦。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厚实狼皮此刻也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瞧瞧,条纹的眼神因饥饿迸发着绿光,正带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四处观望着,妄图发现什么可食之餐,同时耳听四面鼻闻八方,防止其他猛兽的冷不丁的袭击。
突然,公狼条纹眼前一亮,兴奋地差点吼叫出来;不远处一簇灌木下下,一只雪兔正这里抛抛,那里嗅嗅,寻食掉落地上又被积雪淹埋住的浆果,浑身上下圆滚滚胖嘟嘟的不知道吃了什么好料。雪兔本身就是狼钟爱的美食之一,兔肉低脂肪高蛋白,脆嫩爽口,肉质不柴且甜而不腻,饥荒下更是救命的好东西;一只雪兔重约十来斤,节省点的话撑上个一两天不是问题——等到太阳一出,不至于那么冷了,肚里又有兔肉垫着,话说的好:肚里有食儿心中有底儿,下次狩猎的成功率将大大提高;想到这,公狼条纹俯下身子,悄无声息地在雪地里打几个滚,以便覆盖身上那股子令兔作呕的狼骚味儿。再站起来,公狼条纹背上已布满冰霜,本就不多的体热更是散失,方才打过滚的那片雪地积雪融化,泥泞雪水和狼毛交织在一起,本身华美的黑色皮毛团成一个个小小的绒球,又很快凝固。冷风猛地一吹,冻得它直打哆嗦,一口凉气冷不丁地吸进嘴里,直打喷嚏。条纹慌了,急忙附身趴下,生怕白忙活一场,好在雪兔并未察觉。
它慢慢靠近。兔子是啮齿类动物,很喜欢咀嚼,此刻雪兔的注意已完全被酸甜可口的浆果所吸引,嚼得不亦乐乎;也许这只兔子是“美食家”,习惯细嚼慢咽,得到来之不易的美食后不急用草草吞下而是回味无穷,以至于太忘我而疏忽了危险;也许是几番从敌人的爪下逃脱,对自己的逃跑能力和一身白毛过于自信;也许是天大寒而感冒鼻塞;总之雪兔完全没有留意到步步逼近的饿狼,条纹不免信心大增。
一步,两步……猎物已近在眼前啦,公狼条纹绷紧肌肉暗暗发力,嘴角不自觉地流出口水,它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径直扑向了猎物,将尖尖的鼻吻伸向其后颈部,只一口,腥甜的血浆流入它饥渴的嘴里,它贪婪地吮吸着,利索地咬开其肚皮,在雪兔濒死挣扎中,吞食滑糯且滚烫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