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简亦繁处理完繁琐的工作,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准备上写字楼顶楼喘口气,到了却发现顶楼不规则窗台上躺了个人,地上全是空了的啤酒罐,还有剩了小半瓶的威士忌。
他缓缓的走近才发现原来是乔夕辰,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事,出于各种原因她没有当作没看到,轻声问道:
简亦繁怎么还没下班啊?
乔夕辰哎哟,简总啊。
乔夕辰我下班了呀,喝酒呢在这。
乔夕辰不会吧,公司规定说下班了不能喝酒放松一下,会被开是吗?
乔夕辰又委屈又难过,借着几分醉意对他没有太客气,简亦繁担心她这个状态会出什么问题,决定还是先稳住她。
简亦繁我又没招惹你,对我那么大火气干嘛?
简亦繁谁都会犯错,别那么在意。
简亦繁如果你真觉得自己累了的话,就休息休息。
乔夕辰休息?你跟我说休息是吗?
乔夕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站起身来直面他,把这些天压抑的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
乔夕辰我跟你说啊,我大学没毕业就进了易安,我那会儿一个月工资三千块钱左右,干到现在。
乔夕辰我上班干下班干,加班也在干,我每天都在干活。
她这个样子莫名让简亦繁想起了那天在拉面馆里的程悦,他也知道作为程悦的朋友,乔夕辰这段时间的情绪一定也非常不好,心里多少有些不忍,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却被她伸手挥开。
乔夕辰不要那玩意。
乔夕辰你问问公司那些跟我年龄差不多的人,哪个不是卯着劲往前干?在公司跑满两步都生怕被别人比下来,谁敢休息啊?
乔夕辰我敢。
乔夕辰我刚休息,你看我这不休息了吗?我下班了我,不做方案了我今天。我回家不干活了,我就坐在这喝酒。
乔夕辰越说情绪越激动,眼泪不停的流却还是不肯停下。她似乎忘了眼前的人是谁,只是当作一个倾诉对象道出了她全部的委屈。
乔夕辰你看看我今天喝的啥?威士忌。
乔夕辰我跟你说啊,许言和阿月要是知道我乔夕辰今天喝了威士忌,她俩都不敢信。
乔夕辰你知道这威士忌多少钱吗?八百…八百多
乔夕辰我买了这瓶酒之后,我就剩二百多了…
简亦繁深吸一口气,一直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安静的听她哭着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蹲下身来,劝慰道:
简亦繁你知道我怎么看待北京吗?
简亦繁就是她够大够宽容,在这个地方能让才华横溢的人功成名就,也能让平凡却肯努力的人小富即安。
简亦繁乔夕辰,你也没有必要走的那么快。
这些话,他也曾经这么对程悦讲过。在他看来,乔夕辰和程悦是很像的人,非常努力的想证明自己却也因此会给自己附加太多的压力。
乔夕辰没回应他,但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简亦繁看着她坐回窗台上,望着窗外发呆,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到乔夕辰的喃喃自语。
乔夕辰晶晶…我想你。
简亦繁什么?
乔夕辰胡晶晶!
乔夕辰…你疼不疼啊。
由于声音太小,一开始简亦繁并没有听清,直到乔夕辰哭着大喊出来,他的心里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简亦繁从认识程悦开始就听到了太多次,那个在程悦口中生动鲜活的女孩就在前几天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这些正在经历巨大痛苦的朋友们。
程悦的悲伤痛苦太过震耳欲聋,以至于简亦繁现在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还会浮现她这几天绝望的样子。
面前的女孩,也是这样。
乔夕辰你认识胡晶晶吗?
乔夕辰不认识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胡晶晶是我的好朋友,她也…问过我。
乔夕辰她说,乔夕辰,北京有什么好啊,干嘛非得在北京呢?
乔夕辰我说…我跟你说的差不多。
乔夕辰你说的没错,北京太大了,显得我们都…微不足道的。
乔夕辰前几天,有一个…有一个女孩,从天台上跳下去了…
乔夕辰你也许在社会新闻上面看过这个新闻,但你过了几秒就会忘记,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她叫胡晶晶。
乔夕辰我不会忘…她在她生日那天…
乔夕辰痛哭着,说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简亦繁在她情绪的感染下,想起了那天惨烈的场景,也悄然流下眼泪。
乔夕辰文件不是我丢的,我说了我没有丢文件,它就不是我丢的!
乔夕辰酒给你喝了。
最后,乔夕辰踢开倒在地上的瓶子,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独留简亦繁站在原地平复着情绪。然后他拿出手机,突然看到了程悦给他发的消息。
还好…
他的心底竟然涌上了一丝令他觉得卑劣的庆幸,庆幸程悦还好好的,虽然她也同样绝望,却还是在努力的活着。
简亦繁抹了一把眼泪,正好赶上程悦见他迟迟没有回复直接打过来的电话。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接起来。
简亦繁喂?
简亦繁你在哪?
简短的话语并没有让程悦意识到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的起伏,只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看到消息。
程悦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你还没忙完吗?
简亦繁嗯,还要一会儿。
程悦那你吃饭了吗?我去附近找个餐厅等你吧。
简亦繁不用了…
虽然很想和程悦一起回家,也担心她看到乔夕辰的样子之后再次触景生情,但是简亦繁还是和她交代了刚才的情况,告诉她在公司大门口等等,乔夕辰刚刚下去。
程悦…我知道了。
程悦那我今晚不回去了,我送乔乔回家,就在那边住一晚。
简亦繁好,这么晚了,别来回折腾。
程悦你忙完了也早点回去,慢点开车,到家和我说一声。
简亦繁我知道,别担心。
挂了电话之后,程悦先是跑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矿泉水和蜂蜜,匆忙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乔夕辰也从公司大门有些踉跄的走出来,她赶紧上前扶住她。
程悦乔乔,没事吧?
乔夕辰阿月?
酒精的影响下,乔夕辰晃了晃脑袋才看清她是谁,此刻的她没意识到程悦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不合理性,抱着她又一次泪水决堤。
程悦没说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却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她们就这样抱在一起,不在意路人投过来的怪异目光,哭得非常狼狈。
许久,乔夕辰才再次平静下来,从程悦的怀抱里退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乔夕辰阿月,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乔夕辰你家离这有点远,也赶紧回去吧,要不然不安全。
程悦我不回去了,去你那住一晚。
程悦你也说了都这么晚了,就收留我吧。
程悦故作可怜的眨眨眼,惹得乔夕辰破涕为笑。她们手牵着手坐上地铁,乔夕辰把头靠在了程悦肩上,絮絮叨叨的和她讲起了今天被同事陷害的事。
程悦乔乔…会真相大白的。
她并没有气愤到劝乔夕辰原地离职找下家,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裸辞实在是最不理智的选择,她们这些北漂的人没有这样的底气。
下了地铁,就走到了那天胡晶晶出事的天桥。这还是那天之后程悦第一次来这里,发现天桥的护栏上加高了防护栅栏,让她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
如果…如果再早一点…
她忍不住去想,即使她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乔夕辰停下脚步,程悦跟着她一起靠在栅栏上,望着天空发呆。过了一会儿,乔夕辰拿出手机,点开和胡晶晶的聊天记录,打下了一句话。
程悦瞥了一眼,随即靠得和乔夕辰更近,希望这样能给彼此都带去些许安慰。
时间不是抚平一切痛苦的良药,程悦想,遗忘才是。
可是比起遗忘,她倒宁愿…一直像现在这样痛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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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程悦和乔夕辰许言还有纪南嘉约了个都有空的时间,来到胡晶晶生前租住的房间里收拾一些遗留的东西。
房东这晶晶姑娘平时看的时候乐乐呵呵的,她…她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房东看着几个小姑娘过来,想起住在这间房间里的女孩也颇有些惋惜,不由得感叹了几声,随后把空间全部留给了她们几个。
房东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收拾完了就走吧,急着把门关好啊。
程悦诶,好,谢谢您。
她们分头整理着房间里的东西,却很快都发现了有些地方不太对。
许言姐,剃须刀。
纪南嘉我这还有双份电影票。
乔夕辰这啥啊这是…玻璃碴子还有,这是血吗还是…
程悦…还有男士衬衫?
四个人面面相觑,完全没听说胡晶晶有过男朋友的事情,此刻全都摸不着头脑。
程悦脑子里灵光一闪,赶紧给刚刚离开的房东打了电话,证实了确实有一个男孩子和胡晶晶曾经同居过,为了得知整件事情的脉络,还问到了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
她们心里有千百万种猜想,立刻约了那个男生出来见面。许言总觉得胡晶晶的自杀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男朋友脱不了干系,取下晾衣架上的男士衬衫气势汹汹的就带着姐妹几人前去赴约。
在咖啡厅里,她们也如愿见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