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游泳馆,水波幽幽浮动,泛着冷蓝色的微光。汪顺独自坐在池边,垂眸盯着水中模糊的倒影,像在凝视另一个自己。他手中紧攥着一枚铜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想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嵌进掌心。
初墨抱着药品记录本从走廊经过,脚步轻缓,却在瞥见他的背影时忽然一顿。
(内心OS:“要不装作没看见吧……可他这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碎掉,然后沉进水里了”)
她抿了抿唇,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站在两米开外,初墨停住脚步,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刘初墨泳池要闭馆了。
汪顺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汪顺我知道。
月光洒在水面,将他手中的铜牌映出一层黯淡的光泽。初墨的目光扫过那枚奖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出那些刺眼的评论——*“铜男”“万年老三”“中国游泳队的绊脚石”。她的眉梢微微一动,随即压下情绪。短暂的沉默后,她迈步走到他身旁坐下,动作利落地摘下口罩。
这一举动让汪顺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她,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
汪顺……刘医生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她的脸。月光倾泻,那张面容白皙无瑕,宛如瓷器般精致,唯独眼尾的一颗红痣显得格外醒目,犹如一颗即将坠落却始终未落的血滴,散发着一股妖娆又冷艳的气息。他曾无数次在电视屏幕或比赛直播中见过她的身影,但那些精心修饰的画面根本无法还原她的真实模样。此刻亲眼目睹,他才明白那些导演为何总说“不上镜”——原来,这世间的美,竟可以如此不真实。
初墨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水面,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动:
刘初墨我弟说,你被骂了。
汪顺苦笑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铜牌,指节再度发白:
汪顺“铜男”嘛,习惯了。
然而,初墨突然伸出手来,直截了当地说道:
刘初墨给我。
汪顺怔住了一瞬,然后机械地把铜牌递给她。初墨接过后,将它举至灯光下仔细端详,动作专注且认真:
刘初墨(平静地)铜的熔点是1083℃。
汪顺听得愣住了,茫然反问:
汪顺(迷茫)……啊?
初墨依旧盯着铜牌,语气冷静而笃定:
刘初墨比银高62℃,比金高297℃。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神锋锐如刀,一字一句砸进他的耳朵里:
刘初墨你以为,站在领奖台上的人,谁的温度更高?
汪顺呼吸一滞,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而就在此刻,初墨将铜牌重新塞回他手里,态度干脆果断:
刘初墨而且网上那些人…并没有权利去评价你,他们只敢躲在屏幕后面
说完,她站起身,重新戴上口罩,准备离开。然而,在转身之前,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缓却掷地有声:
刘初墨……还有,你起跳时右臂下沉0.5秒,影响了入水角度。
汪顺猛地抬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心跳骤然加快——这是他最近训练时自己都没察觉的问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住了她:
汪顺刘医生!
初墨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眉眼间隐隐藏着一丝疑惑。汪顺的声音略微发紧,仿佛在压抑什么:
汪顺你觉得……铜牌选手,也能赢吗?
初墨默然两秒,随后淡然回应:
刘初墨我只看数据。
说罢,她继续朝门口走去,但临出门前,又轻轻补了一句,像是风拂过耳畔般轻描淡写:
刘初墨……而你的数据,比网上的废话有价值。
汪顺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牌,月光洒在上面,反射出一抹温暖的金色光芒。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似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第二天清晨,汪顺调整了起跳动作。教练目瞪口呆地发现,他的水花控制竟然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教练(激动):谁给你指点的?!
汪顺笑了笑,回答得云淡风轻:
汪顺一个认为‘铜比金耐高温’的人。
远处,初墨默默拉高口罩,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晨光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步声。
医务室
初白正伏在工位上专注地画着分镜头,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瞥,见是姐姐回来了,便连头也没抬,唇角微扬地笑问
刘初白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多管闲事了吗?
初墨闻言,自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一本医务室药品资料,目光扫过纸页,轻描淡写地回应
刘初墨只是对应付网暴这种事,稍微有点经验罢了。
这话一出,初白手里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眉梢挑起,语气里带上几分探究的意味
刘初白你不对劲!
初墨依旧低垂着眼帘,翻动资料的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清浅却透着笃定
刘初墨何以见得?
刘初白还何以见得!
初白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在对面那个看似平静的身影上
刘初白平时你对我们几个可是毒舌得很,一张嘴简直跟抹了鹤顶红一样,怎么到了这群运动员那儿,就突然转性了?
他说着,还刻意拖长尾音叹了口气,语调半真半假地感慨道
刘初白果然还是人家颜值高占优势呗。
听了这满是阴阳怪气的话,初墨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依然柔和
刘初墨我哪有……
她声音一顿,像是在思考用词,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刘初墨我只是觉得,他们的精力本该放在如何提升比赛成绩上,而不是被那些恶意消耗,甚至陷入自我怀疑。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刘初墨再说了,运动员的心理健康问题,我们医务室的人看在眼里,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吧。关心两句,也是应该的。
最后一句话落音时,她的语气已经变得格外平静,仿佛一切不过是职责所在,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却让人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