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鸟也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动,“扑棱”一声飞走了,消失在了夜色中。
初墨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用手背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却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
刘初墨没、没事……我……我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承认自己不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还是强装没事?
吴泽昊虽然刚才离得不算特别近,但在寂静的夜里,他还是隐约听到了她带着哭腔的低语,捕捉到了“死在那里”、“尽力了”、“对不起”这些零碎却沉重的词语。他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明确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正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之中。
他看着她慌忙擦眼泪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紧,生出一种不想看到她如此难过的冲动。他向前走近了两步,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一些,带着运动员特有的那种爽朗和真诚,试图缓解尴尬和安慰她:
吴昊泽别着急,慢慢说。或者……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了过去,
吴昊泽擦擦吧。晚上风凉,哭多了脸会皴。
他的举动直接而体贴,没有过多的追问,只是传递着一份简单的关心。
初墨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愣了一下,迟疑地接了过来,低声道
刘初墨……谢谢。
她抽出一张纸巾,低着头,默默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陌生人的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评判的善意,像是一道微光,稍稍驱散了她心中沉重的阴霾。
吴泽昊看着她安静擦眼泪的样子,想了想,又笨拙地尝试着安慰道
吴昊泽那个……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我觉得吧,能尽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真的。
他语气很诚恳,
吴昊泽有时候结果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但尽力了,就问心无愧了,对吧?
他的话很简单,甚至有些朴素,却奇异地戳中了初墨心中某个柔软的点。
她抬起头,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红的,但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生,虽然夜色中看不太清细节,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份阳光和真诚。
刘初墨……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但多了几分真实
刘初墨谢谢你的纸巾……还有……你的话。
吴昊泽嗐,没事儿!
吴泽昊见她似乎好了一点,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吴昊泽举手之劳。我叫吴泽昊,是排球队的。你……是医务室新来的同事吧?
刘初墨嗯,我叫刘初墨。
初墨轻声回应,终于稍微平复了心情
刘初墨在医务室做记录员。
吴昊泽刘初墨,名字真好听。
吴泽昊笑了笑
吴昊泽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要不早点回去休息?外面还是有点凉的。
初墨看了看时间,确实很晚了。经过这一番情绪宣泄和意外的打扰,她感觉心里的重压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刘初墨好,我这就回去了。
她站起身,再次对吴泽昊说道
刘初墨谢谢你,吴……老师?
她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
吴昊泽叫我吴泽昊就行,或者昊子也行,队里都这么叫。
他笑着摆摆手
吴昊泽快回去吧,需要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吗?
初墨听到吴泽昊提出要送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毕竟素不相识,又这么晚了,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疏离
刘初墨真的不用了,吴老师,太麻烦你了。而且都很晚了,别再耽误你休息。
吴泽昊戴着口罩,但露出的眼睛弯了弯,笑得爽朗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吴昊泽嗐,这有什么麻烦的?顺路的事儿。而且我回去也不会立刻睡觉,还得复盘一下今天的训练内容呢。走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送你到楼下我就走。
他的语气自然又带着运动员特有的那种直率和热情,让人很难生出反感。
初墨见他态度坚决,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只好点了点头,轻声道
刘初墨那……好吧,谢谢你了。
吴昊泽客气啥!
吴泽昊笑着,很自然地走到了她身侧,但保持着着一个恰到好处的、令人舒适的安全距离,既展现了绅士风度,又不会让初墨感到压迫。
两人并肩走在静谧的林荫路上,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初墨能感觉到身旁这个大男孩偶尔投来的、带着好奇的打量目光。即使隔着口罩,她也能猜到对方大概在想什么——无非是好奇她的长相,或者猜测她为什么深夜独自在此哭泣。
她觉得一直沉默着有些尴尬,毕竟人家好心送自己,总得说点什么。于是,她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刘初墨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刘初墨,是新来的药品记录员,在医务室工作。
她侧过头,看向吴泽昊
刘初墨今天真的谢谢你。
吴泽昊连忙回应,语气依旧阳光
吴昊泽初墨姐,你好!我叫吴泽昊,是排球运动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吴昊泽我知道你,医务室新来的超级好看的姐姐,我们队里都传遍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坦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让初墨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口罩下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刘初墨过奖了。排球运动员很辛苦吧?我看你个子好高。
她顺势找了个话题。
吴昊泽还行,习惯了就好。
吴泽昊挠了挠头
吴昊泽身高是打排球的基本要求嘛,我这也就算刚达标。
趁着交谈的间隙,初墨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着“吴泽昊”这个名字。医务室的电脑系统里录入所有总局运动员的基本信息,她因为工作需要都浏览过。很快,她就想起来了——吴泽昊,男排队员,出生年份……才2003年??
初墨心里微微惊讶了一下。也就是说,身边这个身高直逼两米(她记得资料上写的是197cm)、看起来沉稳可靠的大男孩,实际年龄才17岁?比自己小了整整好几岁呢!完全就是个弟弟啊!
这个认知让她原本还有的一点点拘谨瞬间消散了不少,看待吴泽昊的目光里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看小朋友”的柔和。
刘初墨原来你才17岁啊?
初墨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和笑意
刘初墨真是年少有为。这个年纪就在国家队训练了,很厉害。
吴泽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有点小自豪
吴昊泽嘿嘿,还好啦,就是个子窜得早点,还得继续努力才行。初墨姐你呢?我看你好像……也没比我大多少吧?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刘初墨我啊
初墨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年龄,只是模糊地说,
刘初墨反正肯定是比你大几岁的,你得叫我姐姐。
吴昊泽初墨姐!
吴泽昊从善如流,叫得格外响亮,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就这样,一路闲聊着,气氛轻松了不少。大多是初墨引导着话题,问一些关于排球训练、日常生活的不痛不痒的问题,吴泽昊则兴致勃勃地回答着。
很快,宿舍楼就在眼前。
刘初墨我到了,就这栋。
初墨停下脚步,再次真诚地道谢
刘初墨谢谢你送我回来,吴泽昊。也谢谢你的纸巾。
吴昊泽不客气不客气!
吴泽昊摆摆手
吴昊泽初墨姐,那你快上去吧,早点休息。以后……要是晚上还想出来散步,可以叫上我一起,反正我经常加练回来晚,有个伴也安全点。
他话说出口,似乎才觉得有点唐突,耳朵尖微微有点红,好在夜色和口罩做了掩护。
初墨听懂了他话语里笨拙的关心,心里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刘初墨好,有机会的话。再见啦。
吴昊泽再见,初墨姐!
看着初墨走进宿舍楼,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吴泽昊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心情莫名地很好。
而初墨回到安静的宿舍,想着今晚这场意外的邂逅和那个阳光又体贴的“弟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只飞走的小鸟,那包温暖的纸巾,和那个17岁少年爽朗的笑容,像一点点微光,悄然驱散了些许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
第二天白天,医务室办公室里阳光明媚,但对于几乎一夜未眠的初墨来说,这温暖的阳光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她强撑着眼皮处理完手头零星的登记工作,一旦闲下来,困意就如同潮水般涌上。她坐在工位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像极了阳光下打盹的小鸡崽,眼看就要彻底栽进面前的登记本里。


对面的初白观察她半天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终于忍不住,屈起手指,“叩叩”两声敲了敲初墨的桌面。
初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还带着迷蒙的睡意
刘初墨嗯?怎么了?来病人了?
刘初白病人没来,我看你快‘病入膏肓’了!
初白没好气地指着她
刘初白说说吧,刘初墨同志,你这连续两天是怎么回事?顶着俩这么大的黑眼圈!大半夜不睡觉,偷鸡去了?
初墨心里一咯噔,真实原因肯定不能说。
以初白那个大惊小怪的性子,知道了要么立刻押着她去看心理医生,要么转头就汇报给爸妈,最后结果都是兴师动众,除了让他们白白担心,于事无补。
她赶紧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打着哈欠,信口胡诌
刘初墨哎呀,没有……就是……就是最近股市波动太大了嘛,我晚上得盯着盘,分析A股战况
刘初墨偶尔还得补个仓什么的……一不小心就熬晚了……
初白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她
刘初白股市很乱?乱到需要你这个‘股神’熬夜分析战况?
他可是知道他姐在投资上的敏锐度,通常都是提前布局,稳坐钓鱼台,很少需要这样熬夜盯盘。
初墨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趴在桌子上装死
刘初墨嗯哼……市场风云变幻嘛……总有失手的时候……
初白将信将疑,但看她一副拒绝交流、困得要死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是嘀咕了一句
刘初白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别把身体熬垮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初墨压根不想动,只想趴在桌子上补觉。但初白可不答应,直接把她从工位上拽了起来
刘初白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你再不去吃饭,下午直接饿晕过去,我可不管你!
初墨像条咸鱼一样被拖到了食堂。初白让她占座,自己去打饭。等他端着两份饭菜回来,问初墨
刘初白喝什么?豆浆?汤?
初墨眼皮都懒得抬,下意识地、无比自然地回答
刘初墨黑咖啡,谢谢。
她现在急需咖啡因救命。
初白没说话,转身去了饮品区。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把一盒酸奶“啪”地放在初墨面前。
初墨看着面前那盒白白胖胖的酸奶,愣了一下,抬起头,对着已经坐在对面的弟弟,面无表情地说
刘初墨你听不懂人话呀?我要的是黑咖啡。
初白也是无语了,直接开怼
刘初白喝什么黑咖啡!你在韩国那几年咖啡还没喝够吗?再这么喝下去,我怀疑你抽血都能直接抽出咖啡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初墨,嫌弃地补充道
刘初白我看你就是在韩国待久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泡菜味儿,连长相都快成泡菜长相了!
“噗——”
“咳咳咳……”
旁边几桌偷偷竖着耳朵听这对高颜值姐弟互怼的运动员们,终于忍不住集体笑喷了,又赶紧憋住,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刘初墨???
她简直被弟弟这清奇的脑回路和吐槽惊呆了,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反击,只能瞪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初白。
刘初墨刘初白!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羞愤
刘初墨你才泡菜长相!你们全家都泡菜长相!
(骂完才发现好像把自己也带进去了)
初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刘初白我们全家包括你。赶紧喝你的酸奶,清热解毒,补充蛋白质,比那苦了吧唧的咖啡健康多了!
初墨看着那盒酸奶,又看看弟弟那副“我是为你好”的欠揍模样,气得牙痒痒,但又困得没力气跟他吵,最后只能愤愤地拿起勺子,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酸奶塞进嘴里,仿佛吃的是初白的肉。
行,刘初白,你给我等着!等姐睡醒了再收拾你!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王曼昱和其他国乒的运动员正好也下了训,过来吃饭。初白热情的和他们打着招呼,初墨也向他们招了招手,几个人就坐在一起吃饭,简单的寒暄过后,大家各自去打饭。
初白看着姐姐餐盘里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又开始叨叨
刘初白快点吃吧你,磨蹭这么久,就吃了这么几粒米,喂鸟呢?鸟都比你这吃得多!
初墨确实没什么胃口,精神也不济,被弟弟一说,只好敷衍地又扒拉了几口饭,然后就放下了筷子
刘初墨我真吃饱了,没胃口。
刘初白你就吃这么点……
初白还想再说她几句。
初墨却已经没什么心思听了。强烈的困意和疲惫感袭来,她开始眼神放空,神游天外,耳边弟弟的唠叨仿佛变成了背景音。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食堂嘈杂的人群,掠过一张张陌生的、熟悉的脸孔,最后……不经意地落在了食堂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就在那个角落的座位旁,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病号服、面色青灰、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她。
是那个……那个在武汉时,在她班上因为呼吸衰竭最终没能抢救过来的病人!他去世时,他的家人还在隔离,她代表医疗组去通的知,那份无力感和愧疚感至今记忆犹新!
初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虽然理智在疯狂叫嚣着那是幻觉!是假的!是压力和精神不济导致的!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恐惧猛地攫住了心脏!
“腾”地一下!
在初白还在絮絮叨叨、周围人都在吃饭聊天的背景下,初墨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到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急剧收缩,呼吸都停滞了,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角落,身体微微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初白的唠叨戛然而止,王曼昱、樊振东等刚刚坐下的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刘初白姐?!
初白被吓了一跳,赶紧跟着站起来,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体,
刘初白你怎么了?!
初墨却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手指冰凉,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在无数道关切、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初墨猛地回过神。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那个角落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她的幻觉。强烈的羞耻感和想要逃离的冲动瞬间淹没了她。
她极力压下心头的惊悸和翻涌的情绪,迅速低下头,避开众人的视线,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胡乱找了个借口
刘初墨没、没事!真没事!就是……就是突然想到有只股票忘了抛售,要跌停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也顾不上初白在后面喊她,脚步凌乱地快速离开了食堂。
初白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虽然觉得姐姐刚才的反应绝不像是因为股票,但以他对姐姐那“无所不能”的盲目信任和滤镜,还是自动帮她圆了过去,对旁边担心的王曼昱和樊振东等人摆摆手解释道
刘初白没事的没事的,估计是又想起哪个投资项目的财务账本没核查,心里不踏实,回去查账了吧。她经常这样,一涉及到钱就特别紧张。
他说得煞有介事。
樊振东看着初墨消失的方向,眉头还是微微蹙着,低声说
樊振东但看她刚才的样子,脸色一下子那么白,不像只是想到工作那么简单啊……
王曼昱也面露担忧,但初白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追问。
另一边,初墨并没有回宿舍或者医务室,而是径直冲进了最近的一个洗手间。反锁上门后,她撑在洗手台前,大口地喘息着,镜中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和后怕。
她拧开水龙头,将冷水开到最大,然后双手捧起冰冷的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试图用这刺骨的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她甚至直接将整个脸埋进了蓄满冷水的洗手池里。
冰冷的液体包裹住面部,短暂的窒息感强迫她混乱的大脑停止运转。
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丝和脸颊不断滴落。她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的自己,用力地深呼吸,声音沙哑地对自己重复
刘初墨那是假的……刘初墨,那是幻觉!都是假的!冷静下来!你必须冷静下来!
然而,自我暗示的效果有限。那种被恐惧和负面记忆攫住的窒息感并没有完全消退,反而转化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阴郁。
午休时分,心情极差、无处可去的初墨,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医务楼后面那片相对僻静的林荫处。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寻求慰藉(或者说毁灭)的行为,她又摸出了烟盒,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支。
微苦的烟草气息吸入肺腑,似乎暂时压下了那阵心悸,但内心的空洞和冰冷却丝毫未减。她靠在树干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响了起来
汪顺嗯?看来某些人的保证,确实不怎么值钱啊?
汪顺午饭后习惯性地绕到这里散步消食,没想到又撞见了“熟悉”的场景。他看着初墨那副明显情绪低落、却还在抽烟的样子,本想像之前那样逗逗她,拿出“告诉初白”来吓唬她一下,以为会再次看到她慌慌张张、可怜兮兮求饶的可爱模样。
谁料,这一次,初墨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来人是谁,只是在听到“保证”两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厌烦和冰冷。
她猛地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就在汪顺的注视下,做了一件让他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的事情——她竟然直接抬起手,将还在燃烧的猩红烟头,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摁灭在了自己白皙的掌心里!
“滋……”
一声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股皮肉烧焦的淡淡气味弥漫开来。
初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摊开手掌,将那片被烫得发红、甚至微微焦黑的掌心展示给已经彻底愣住的汪顺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嘲讽:
刘初墨这样……总可以了吧?汪队长。
说完,她根本不等汪顺有任何反应,将烫伤的手攥紧,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冰冷,迅速消失在林荫深处。
汪顺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上调侃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震惊、错愕和一丝慌乱。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仿佛能看到空气中残留的那抹决绝和那淡淡的焦糊味,掌心似乎都跟着幻痛起来。
他……他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
她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心和懊悔,猛地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