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厕最外门被秦忝用力踹开。
巨大响声,门框狠狠撞击墙面。
“我嚓,什么声音,外面干嘛呢!”
左边厕所一排排门,无一例外,秦忝看向右侧,抬脚转向:“嗨,刷厕所的,里边的人出来一下。”
右边最里间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人弹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怒意,不爽地质问秦忝:“你他妈谁啊,没看到老子正忙呢。”
秦忝笑脸相迎上前,余光瞥了一眼坐在马桶上的人。
不是乐书音。
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啊哥,这人我带走了。”
秦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人高力大,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边卷袖子边说。
“来吧,打一架。我赢了,人带走。”
半长发那男的,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秦忝比他高一个头,那人得抬头看他。
低声咒骂妈了个逼今儿真倒霉,一群神经。
秦忝出厕所时,向宛是被他扛在肩上的。没法子了,无论他怎么推向宛,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扛人省时省力。
在厕所转角,秦忝意外地碰到了急得满头大汗,还在急喘气的乐书音。
“乐,书音。你还真在这啊。”
“对。”
乐书音没听明白,看见他肩上的向宛才松了口气,万事大吉,终于找到人了。今天的运气不太好,前脚刚去接完烦人的哥哥,后脚到家,准备躺下时,向宛打来了电话。
向宛喝醉时稀里糊涂,意识不清醒。
“麻烦你了,看到向宛跟你在一块儿,心里就不怕了。”乐书音拿出湿巾,将向宛脸上的酒渍擦掉。
“没事儿,不麻烦,你这么晚还跑过来一趟,也挺危险的,等下我送,”秦忝话还未说完,扶在向宛膝盖那的手,开始有点湿湿的,犹如闪电对着秦忝来一道晴天霹雳,他僵在了原地。
乐书音看见他的表情有点怪,话怎么说一半不说了。
滴滴滴,清晰悦耳的水声,滴答落地。
乐书音手足无措,愣在空中的手不知如何是好,张开的嘴哑言,满脑子碗碗,这下你真惹祸了。
秦忝脸黑得看不见情绪,周围的怒火就连乐书音都察觉半点。
刚才还在睡死的人,笑着嘟囔:“尿出来了,舒服。”话说完,又睡过去了。
“秦忝,要,要不你先把碗碗放下来,去厕所洗一下。”
“没事。”嘴上说着没事,心里恨不得手刃,滋啦一响,小推车最上层的酒水被他倒进垃圾桶里,将向宛放在上面,乐书音脱下轻薄外套盖在她的腿上,出去的路上,无人说话。
在酒吧门口等车时,秦忝原先还想陪着乐书音一起等车,但他还在兼职,工作不能停,兜里的对讲机也响个不停。
秦忝让她们再等一会儿,给谢江林打了电话,待谢江林接到电话,着急从网吧赶过来。
远远便看到坐在门口抬价的乐书音,手里拿着瓶水,另一手拍拍女孩的背,一点一点喂她喝水。等走近一听,哄小孩的语气都使出来了,乐书音散着头发,头侧向宛这边,没察觉到有人来了。
谢江林也没叫,悄无声息地站在乐书音右后边,挽着双手,看向街道另一边,眼里是络绎不绝的车辆,耳朵里,却在听着乐书音把向宛当小孩哄。
人乐意这么干站着,偷听呢。
谢江林拉着乐书音的手,显然把她吓了一跳,谢江林把那一秒的微颤尽收眼底。
“吓到了?”
“嗯,没听到脚步声。”
“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谢江林自知是在逗她,但看她抱歉的样子,让人更想逗一逗。
谢江林拉起向宛的一只手臂,整个人靠在他的肩上,起身那一刻,外套掉到地上,乐书音眼疾手快,“哎”一声,把外套重新系回了向宛的腰上。
碗碗,明天醒来,天真塌了。
谢江林一愣,下一秒反应过来,没忍住嘲讽句:“这年头,管不住嘴跑去喝酒就算了,尿都憋不住。”
乐书音一听,眉头微皱。
“去学校你别提这事,否则碗碗又要生闷气了。”
谢江林笑归笑,见到发小这般糗态,心里还是会作为人的基本良知存在:“嗯,你说的是。”
向宛是被司机开车接回去的,谢江林将人送上去,扭头执意要送乐书音回家。
有司机他不用,非得用手机扫码,骑小电驴。
乐书音问他怎么来的,含糊其词,说自己坐公交来的。在网吧正忙着整理登记本,秦忝打来了电话。谢江林将手机放在耳旁,用肩夹着听。原先还沉浸在一心两用的工作中,一听秦忝讲到乐书音的名字,心里慌了。
酒吧人多混杂,不安全,尤其对于她们这种年龄段的女生。下一秒他快速点了家里司机的电话,让司机今晚加一下班,麻烦他送谢江林到酒吧的地址。
“对不起啊,又麻烦你了。”乐书音坐在后座,今天发生的事,从她哥到碗碗,谢江林都在善后,感到不好意思。
“呵”谢江林语气慵懒,这有啥,若不是得亏尿裤大王向宛,他还真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机会,在闪烁灯光的夜道上,骑着车搭着喜欢的人,穿梭在城市间。
“不麻烦,你想使唤我就使唤,我乐意着呢。”
捻着谢江林短袖缝线的手,又紧紧使劲,乐书音没再说话,眼前那人摇头晃脑,
今晚他的话异常变多了。
原先就是这样的人吗?乐书音心想。
“哟,背着我谈恋爱了?”
“没有。”谢江林熄灭手机,压下嘴角,对姐姐的问话,平静回道。
“切,小屁孩还装呢。”谢嫚谈过的帅哥八百个来回还带跑车的,数不胜数。
昨晚谢嫚下楼时,碰巧撞见了谢江林从外边回来,都快把整个人盯进手机里了,让她更不可思议的是,谢江林转瞬即逝的那一抹笑,这小子肯定心里有人了。
谢江林彻夜未眠,精神亢奋的他竟失眠了。辗转反侧之下,谢江林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意薅了一把头发,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打开了床头夜灯,破天荒地从书包拿出数学卷子。一打开他就后悔了,不自觉揉皱了卷子,认真看完了前面5题后,用力咬着嘴,下一秒卷子撕成两半,投球式一跃,扔进垃圾桶。
“真笨。”脱口而出,这词他很少用在自己身上,以往都是拿来骂人的。
泄了气般躺回了床上,空调温度调得有些低,他扯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露在床外的脚有些冰,就如他现在待机的脑子一样,简直有大病。
谢江林看着天花板,放空思绪,过了十秒钟,快速从床上起来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夜里静谧,家里安静,唯独他的房间开着夜灯,时不时发出响声。
响起的键盘声,删删减减,打了字又删了。
犹犹豫豫的手愣在空中,发了这条信息又觉得自己矫情,不发心里又憋屈。
按下发送键后,关了电脑。从垃圾桶里拿回卷子,扒拉两下拼在一起,边叹气边拿出手机查题。
漫漫长夜,不知不觉,他弄懂了前5题,崭新的本子上写满了后7题的解析。
当然,末尾3题,他就是看了题的讲解,还是不懂。
第二天一早,闹钟震动不止。
谢江林脑袋昏昏沉沉地起床,身体带来的沉重感,他意识到自己感冒了。
距离第一节课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谢江林顶着炸毛,刷着牙迷迷糊糊去敲姐姐的门。
无人回应,又一夜未归了。
下楼时阿姨已经做好早餐,谢江林拿根油条咬在嘴里,骑着单车去上学了。
校门口前站满了人,余姚又在骂人了。次次抓人,训人,让写检讨,不少于10分钟。
余姚指着右边最外面的人骂,刚才骂得情绪上头,都没注意到警卫室旁站的谢江林。
“你又干嘛呢?!”余姚手指前面,让他站过来,把谢江林当做迟到的一份子了,“再站远点,飞天上,这样我就看不见你了。”
余姚低头瞬间,不忘咒骂几句。
不远处的杨鱼翻着手中的表格,听到这边有些吵,抬头一看,发现握着自行车柄的谢江林。这周轮到杨鱼校门口值班,早早就来的杨鱼,在打上课铃的前五分钟,就看到谢江林出现在校门口了。
他走去余姚旁,语气平平淡淡说:“主任,谢江林没迟到,铃响五分钟前,他就到了。”
余姚神情一愣,即使平时规规矩矩的优秀学生在她面前,解释谢江林没迟到,甚至提前到,虽然只有五分钟。
但余姚还是不可置信,在她的印象中,从上学第一天开始,谢江林就没提前到校过。
不管如何,余姚这次错怪了谢江林,甚至把人家说了一顿,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你,回教室上课吧,快走快走。”余姚指着谢江林,催促道。
谢江林不为所动,杨鱼走到他身旁,边写着表边说让回教室,还不乐意了?继续站这儿,继续被骂,他可不管了。
谢江林没睡醒一样,语调有点怪,不缓不慢地说:“被骂和上早读,我还是拎得清的。”
好呗,是杨鱼自作多情了,原来是不想上早读。
服了。
第一节上课,杨天涯用笔戳向宛的后背,右手撑着脑袋问:“我林哥呢,哪去了。”
“不知道。”向宛不耐烦地回。
乐书音一听,默写英语单词的笔一滞。想到昨晚的那条信息,她大概知道谢江林这个点还没到教室的原因。可杨天涯问的人是向宛,自己这时候跳出来回答,会很奇怪吧。
杨天涯“哦”了声,下一秒突然扬头问她,“你呢?”
“失眠了,起不来。”乐书音几乎在杨天涯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快速脱口而出。
杨天涯叹了口气,有点无聊地说“又这样。”。
不对?杨天涯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
乐书音被他的笑,听得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向宛原先还在书本上乱画,乱写一些中二的表白话语,顿时也转过头,看乐书音一眼,又看杨天涯。
“你怎么会知道?”两人同时问。
乐书音反应过来,这两人脑袋里指定又在想有的没的。她下意识,急着解释:“他昨晚发的信息是这么说的。”
向宛:“昨晚。”
杨天涯:“发信息。”
杨鱼正好从外边检查回来,进门见这三人好像在聊有趣的事情,拉开凳子边坐下问:“谁发信息?聊什么呢。”
向宛:“别问。”
杨鱼哑声,点头回了句:“嗯。”
乐书音有些急了,想拿出证据给他们看,谢江林昨晚就是这么说的啊。可是越急越晕头,翻开书包一顿乱找,手机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她记得是放在里层了啊?
向宛看着她忙乱的样子,不打算逼问她了,也不逗了。
“好了好了,不问了,你别急。”
杨天涯不笨,看懂了向宛的眼神,附和道:对啊哈哈,就是逗你的。找啥呢,别找了。
乐书音突然执着的可怕,耳朵里听不进他们说的话,最后在书包最内层找到了手机。
点开qq,找到昵称‘澜人’的聊天框。
“你们看,他自己说的。”乐书音把手机立在前面,语气带点轻松地解释。
向宛:哦~
杨天涯:这头像确实是林哥。
杨鱼也转过身,凑过来一看:我睡不着了,该怎么办吖?
乐书音松了口气,这下他们总不能再想有的没的了,还好今早偷偷带手机来学校了。昨晚谢江林发信息过来时,她已经睡了。信息是来学校途中,她想看班群里有没有发新的作业,进去后才发现‘澜人’给她发信息。
她一直没给谢江林备注真名,原先觉得同学之间加了qq,后面也不会多聊。
后来事情超出她预想的轨迹。
她也忘了,修改备注这件事。
滋啦,后面的座位被人拉开。
乐书音手中的手机,被人抽走。
语调还是那般慵懒,看清聊天框后,坐下时语气骤变,听着有些委屈,又带点反问道:“看到了我的信息,为什么没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