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灭老魔打个响指,舒苒顿时清醒过来。
她觉得破灭老魔看她的眼神似乎是带着几分敬畏的。他说:“你的心性已经磨练到这地步,做什么都能成。”
破灭老魔有些虚无的身体透过舒苒,好像看到了自己意气风发的往昔。只是自己那个时候并不如她。
“精灵家族留下的唯一死规矩不是没有有道理的。”
精灵家族开明,但修炼过四十级的至阴至阳精灵必须作为家主或继承人这一点从未变过。
舒苒不解,“你的幻境对人的干扰不能通过修为抵抗吗?”
“当然可以。”破灭老魔把水晶球搬到另一个地方,他则怡然自得的坐下,还拍拍身旁空地示意舒苒一起。“你们海神阁三代以前的那个阁主,封号玄月的唐敛,来这的时候和你一般年岁,她就是凭着精神修为生生撕裂幻境,我连她到底怕什么都没看清。”
“玄月斗罗可以,那舞安和龙灵岂不是也可以?”
“道理上来说,是这么个事。”破灭老魔摸摸下巴,“倒不如说,我的这点能耐根本就不足以让他们俩陷进去,走个过场罢了。但是你也看到了,”破灭老魔指向树下两个躺尸的。
“他们俩还是进去了。”
“这种情况以我钻研人性的多年经验来看,普遍有两种可能。”破灭老魔看出舒苒即将发问,干脆顺势说出来:“一种是他俩玩性大发,想陪老头子我溜溜。但是现在我猜你们应该也都急着回家,估计没有这个闲心。另一种,就是心甘情愿想进去,说明幻境里肯定有东西让他们俩深深着迷,遥不可及,远在天涯。所以哪怕知道是陷阱,也要闯一闯。”
水晶球亮起来,斑斓色彩在里面纠葛着,变幻着,光怪陆离。
“现在,我们一起看看,他们的幻境。”
无数美好到不真实的场景融合在一起,朦胧的风,澄澈的天,灿烂的花,生机勃勃的世界。好像只有这样的一个地方才孕育得出花朵精灵一般神秘强大的生物。
她看到了什么呢?
是万物峥嵘的土地被黑暗笼罩,肥沃的土壤变成沙粒,鲜花干枯,百草凋零,无数个长着翅膀的漂亮人倒下消失,或者是被困在中间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怀中。
那是两个人共同的幻境。
……………………
夏安安手持权杖,向黑暗力量的中心分去,声音铿锵有力:“这一次,你还是不会赢!”
强力的魔法光柱射去,却在看清黑暗魔神怀中所困的是什么之后生生偏转了角度。
很多花仙。
甚至中间紧闭双眼的,是为拉贝尔和帕拉尼献祭的圣洁之光雪城爱。
夏安安痛苦地抬眸,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的小爱。
是在她怀里长大,宁可打破规则放弃自身也要保下的孩子。
坚韧的山荷叶飘零在虚空里,不声不响游荡了八百年。没想到期盼已久的再次相见,居然会是如今场景。
烽烟尽处,黄沙满天。
夏安安再一次飞身上前,杖尖直指黑影。“收起你无赖的把戏!”
黑暗魔神咯咯笑了几声,阴森森的笑声仿佛要融进暗沉的天色里。他伸出黑暗能量凝聚出的手,在包裹着雪城爱的保护罩里轻点了一下,将吸了不少的能量还回去一点,足够她开口说话。
“女……神。”雪城爱强撑着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后只说出这一句,便又昏迷不醒。
夏安安看出了她的力量在被人吞噬。
“怎么样,花仙的安琪儿女神。看着自己的子民一点点地耗尽生机,心里不好受吧?你是回来了,可那又怎么样?太晚了!花之法典已经脱离拉贝尔太久了,精灵王的赐福早就维系不住了!现在,你攻击我,让我带着这帮花仙一起消失。到时候你就变成了屠戮子民的罪人。又或者你放任我,等我吸收完他们的力量之后再好好的打一场。届时,我坐拥拉贝尔,一定不叫你受千年放逐之苦,直接给你个痛快,你看如何?”
“噢,对了。我这里还有个提着剑的小王子负隅顽抗呢。”黑暗魔神亮出另一只手,提出了拼命挣扎的库库鲁。
夏安安凝起一到神力斩断了那手腕,把库库鲁带到身边。
只恨其他人都被黑暗魔神困在身边,建立起了吸食能量的关系。多亏了他施加在库库鲁身上的法术还没有成型,不然夏安安就是浑身解数也救不了他,贸然断开连接还会让他们死的更快。
本来准备回到幽境森林的库库鲁中了埋伏,被逮了回来。他是能猜到家里有东西在等着他的,但他是国王,他必须去,万一还有族人呢。
“照顾好自己。”夏安安快速地亲了一下库库鲁的额头,在他身上布下防御和束缚的魔法准备转身就走。
“安安。”库库鲁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稀碎的光,像幽境森林夜间被风吹皱的湖面,带着月光的幽咽。
夏安安飞起来,昂扬在黑暗魔神巨大头颅的斜上方,睥睨着他,流露出一种少有的盛气凌人的轻蔑。“到底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用。你忘了,我从不怕威胁,千年前如此,今亦如此。玉石俱焚罢了,我夏安安奉陪到底!”
魔法纷飞的交织着,浇灌出一场五光十色的血雨腥风。
战况胶着,黑暗魔神吸收了整个拉贝尔的力量还有花仙的生命力,再加上他原本的力量加持。拼消耗夏安安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他。
看来,这还真到一命换命同归于尽的地步了。
夏安安收起法杖,身体迸发出更为伟岸的神力,准备以自身为代价和黑暗魔神来个硬碰硬。还没等她施展出来,对方的攻击就被打断了。
是本就重伤的库库鲁挣脱了夏安安的禁锢法术,又趁他刚才精神高度集中时,使出了王者之证。那是他以竭尽自己所有力量,燃烧自身为引所释放出的最强大的攻击。
强大的冲击波甚至足够黑暗魔神被控制很久。
“库库鲁!”
夏安安疾步冲上前,双手用力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库库鲁。那个曾经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身躯,如今却像一片脆弱的羽毛般无力地倚靠在她的怀中。他的嘴角挂着几缕刺目的血迹,那抹殷红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仿佛一簇燃烧殆尽后残留的余烬,令人心头一紧。
“安安,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一定要履行的是花仙守护神代代相传的,难以打破了甚至可笑的职责。我也曾尝试过让守护神和她的继承者脱离这种轮回的桎梏,但最后失败了。但我……真的不能看到你消失在我眼前。无论是……为了什么,所以……换我先保护你。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别怪我……”
我的爱人,我的神明,别怪我飞蛾扑火。
库库鲁的身躯一点点变得虚幻,像月光下的幽然雾气一样飘忽不定,随着最后一句未完的话彻底消散,溃散如幽境森林里的萤火虫,蓝紫色的光点飘向虚空,消失在天地。
夏安安手心捧着仅剩的光芒,泪水浇灌着它们。小拇指上的赤红线条浮现出来,延伸向无边的远方。
天南海北,不见踪迹。无问归期,难忍别离。
现实容不得她伤心。
这是她的职责,哪怕是时局所迫,但也心甘情愿。因为她答应过。
我是花的孩子,我有世界上最美好的友谊和爱,我会战胜一切困难和邪恶,我会为拉贝尔大陆带来和平!
耳畔回响应阵阵嗡鸣,好像是子民们最后的反抗与阻挡。
夏安安再一次起飞,矗立在狂风里,澎湃的神识令大地震颤,代替了言语。
“我的子民们,很抱歉。危难到来之时,我没能与拉贝尔的各位一同迎战,使各位与拉贝尔共同陷入生死危机,陷入接近永恒的沉睡。大陆不止有我自己还要千千万万个你们。你们是拉贝尔的未来,拉贝尔真正的希望。你们不会牺牲在这场卑劣的战争中,你们顽强的生命会在未来,在拉贝尔的建设和复兴中发光发热。”
声音被所有生灵所聆听,哪怕是在沉睡之中虚弱不堪的精灵,他们轻轻散发出力量,回应着,被夏安安所感应。
黑暗魔神:“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他们听到了又有什么用?快死了,都快死了,连你一直爱护有加寄予厚望的圣洁之光也和他们一样。死到临头说什么都没有用!”
夏安安没有理会,至是将权杖散去,化作身边金光缭绕。她张开双臂,微微向上托举,仿佛是要这天地将她的力量吸收地更彻底。
“我以神力筑起屏障,血肉滋养土壤,我的信念和爱将洒满大陆上曾拥有过生命的地方,唤醒我的子民,驱散黑暗,让生机重新绽放。”
庞大的能量洗涮了整个大陆,黑暗魔神巨大的身躯变得有些苍白,黑暗力量也弱了下去,一点一滴,如同春日阳光下的薄冰。困在他怀中的花仙被带出来,化作一缕缕魂魄。魂魄又很快被守护神的神力包裹,成了一粒粒花种模样。
自此万物朝阳,百花竞放,莺飞草长,天地明亮,似乎一切都恢复到大战之前那样。一粒粒的种子扎进土壤里,等待开花,开繁荣的花。
“我神魂一日不散,结界一日不破,黑暗永不得入!”
黑暗魔神的身躯带着不甘的怒吼溃散,夏安安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和阳光一样浅淡。
她轻诵:“花仙守护神夏安安以身为阵,佑我万千生灵,千秋万世,繁花不尽,亘古长存。”
夏安安身后,是一片葳蕤。
画面中断,舒苒和破灭老魔相对无言。
“那就是她最恐惧的?”
“是的。但是现在已经被她破除了,以身死魂消为代价。”
“身死魂消都不怕,却恐惧……”
“是啊。一方天地的守护神,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破灭老魔话锋一转,“龙灵的幻境还没结束,你去把舞安带过来——她快醒了,咱们三个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