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站在一个阴暗的地牢里,里面是泥泞的泥潭。她的脚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泥水中,已经变得麻木,丝毫迈不动步子。
和她一起的还有12个女孩。上官浅茫然的看看周围,她们每个人脸上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冷酷和欲望。
活下去的欲望。
“你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里。”一个寸头男人将一块令牌扔进泥潭,激起一圈涟漪。随后,他抬起右手。上官浅还没搞清什么状况,周围的其他女孩每个人都两眼放光,如同狼群搏杀猎物之前的准备,做出冲锋的姿态。
那男人将右手挥下,女孩们纷纷抢夺令牌。上官浅也加入了那场混战之中。她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只是机械的与那些人打斗,最后一个个都死在她的剑下。
停下来!停下来!上官浅的内心不断嘶吼着,可是无济于事。
她的剑插入了最后一个女孩的心口,她的血溅到了上官浅脸上,还是热的。
上官浅闭了闭眼,再睁开。男人如鬼魅般的声音传来:“很好,你赢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无锋的魅……”
上官浅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连牢里的铁锈味和血腥气还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身上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上官浅从床上坐起来。手摸到自己的脖子,青枫给她上了药,那里包着一圈白纱。
记忆回笼,上官浅想起自己晕倒前的所有事情:“我……还活着?”话音刚落,她后知后觉的捂住嘴。
她能说话了!看来青枫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她太久没有发声,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喜悦暂时冲淡了上官浅的恐惧和不安。她起身将自己收拾好然后打开房门。
外面阳光正好。宫尚角坐在院子里喝茶。他倒茶的动作不疾不徐,自带世家公子的矜贵之气。
上官浅想起斩尘的话,眼眸灰败下去。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她却突然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面对宫尚角。
她转身回房,但是宫尚角已经看见她了。
“上官姑娘。”
上官浅停住脚步,回头行至他面前,行礼:“宫……宫二先生……”
宫尚角点头算是应下了,让她坐下,将茶水推到她面前,温度刚刚好。
上官浅说话就像她的人一样,宛如春水。看似毫无杀伤力,实则悄无声息就能攻心。
“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宫尚角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来。
“青枫长老说了,你只要醒了,就没事了。”
“先前不能开口,还未答谢宫二先生救命之恩。”
一片花瓣落入宫尚角面前的茶杯里。他的嘴角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举手之劳,上官姑娘无需言谢。”
上官浅看到宫尚角眼下的乌青,关切的开口:“宫二先生,昨夜可是没休息好?”宫尚角斟酌了一下才找到个合适的理由:“昨夜远徵来了信,角宫临时有些要紧事要我定夺。姑娘无需挂心。”
他不想让上官浅知道,他守了她一夜。但是怕损坏上官浅清誉,就只是在屋外坐着,听着屋里的动静。
毕竟,若是她恢复记忆就会离开宫门,还是不要造成负担的好。
上官浅失了记忆,可是心思还是八面玲珑。她直勾勾凑到宫尚角面前,认真的看着他:“宫二先生,为何不进屋守着我?”
宫尚角诧异:“你如何知晓?”上官浅轻笑:“宫门长老院那么多长老,要是事情真的紧急,直接找长老不是更方便,何须大老远送到你这里?”
宫尚角一时噎住。半晌,他叹口气:“上官姑娘,你是女子。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干净。家世干净,手脚干净,面容干净。”
“你……会随意与外男共处一室吗?”
他以为上官浅会避而不答,谁知她眼波流转间附在宫尚角耳边:“自然不会……”
“可是……宫二先生不是外人。”说完,上官浅假装没有看见宫尚角泛红的耳廓,想抽走自己被他握住的手,结果那人拽着不撒手。上官浅有些恼了,宫尚角不以为意,继续气定神闲端起自己的茶杯。
二人僵持不下。上官浅有些无奈的开口:“宫二先生会随便抓着人不放吗?”
“我对猎物,从不放手。”
“咳咳!”
二人同时侧目,看见青枫站在不远处看的津津有味,一脸:“你们继续”的表情。
宫尚角终于放开了上官浅,起身和她一起行礼。青枫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个人一眼,对上官浅道:“丫头,你随我来。”
宫尚角想跟着上官浅,青枫猛的回头止住他的动作:“你不准来。”
“年轻人,沉住气!”
青枫房间里,他让上官浅坐下,两指搭在她的皓腕上。沉吟片刻,青枫道:“恢复的不错,已经没有大碍了。”
“多谢前辈。”
青枫接下来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丫头,我看你在学医上颇有天赋。不如留在这里和老夫学医吧。以后,凭医术也可在江湖上立足。”
上官浅有些惊喜:“能得前辈青眼,是我的荣幸。”
“只不过,若是做我的弟子,十年内不得过问江湖事。前尘往事莫要再提。”
上官浅沉默了,揪紧自己的衣摆。青枫看穿了她的心思:“丫头,有时候忘了也是件好事……活着也不必太过清醒。”
上官浅勉强扯出一个笑:“多谢前辈提醒,我还想再想一想。”说完她便告退了。
宫尚角一直在外面等着上官浅,见她兴致缺缺的从里面出来,也没有多问。
上官浅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往院外走去。
山间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上官浅一路低着头想:她一定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听青枫的话,她丢掉的那些记忆很糟糕。
其实到底要不要把它找回来,上官浅心里也在犹豫。她怕痛,万一那记忆让她痛不欲生……
思考间,她走到了一条河边。上官浅干脆坐在岸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上官浅忽然站起身。然后她往前跑了两步,一跃跳入河中。
她也不挣扎,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如一只蝴蝶任由自己向河底迅速下坠。
她想起以前听爹爹说过,人在濒死的时候,能想起一些已经遗忘的事情。那天斩尘快把她掐死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上官浅的意识开始昏沉,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再忍一忍就好了吧。上官浅想。她不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即使要死也要死的明白。
宫尚角怕上官浅出事,一路悄悄跟着她。但是为了不打扰她,他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谁知他不过慢了几步,来的时候就看见上官浅毫不犹豫往水里跳。
这女人疯了吧,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就那么想死吗!宫尚角恨上官浅让人不省心,但是他还是跟着跳了进去。
他向水底一直游,终于看见了上官浅,她整个人双眸紧闭,从宫尚角的角度看上去,她已经没有了求生意识,整个人轻飘飘的。
宫尚角拉住上官浅的手腕,把人扯到自己怀里,带着她迅速上浮露出了水面。
他抱着上官浅坐在岸边。怀里的人一点温度都没有,脸色苍白如纸。宫尚角探探上官浅的鼻息。
万幸!他要是再晚来一步,上官浅就死了!
“浅浅!”
“浅浅……”
宫尚角一遍遍喊着上官浅。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刚睁开眼睛,她看到的就是自己躺在宫尚角怀里被他一脸担忧的注视着。
两个人都浑身湿透。上官浅心中动容,伸手去碰宫尚角的脸:“角公子……”
“你怎么来了……”
宫尚角有些生气:“我若不来,你便要去寻死吗?”上官浅慌忙给他解释:“角公子,你误会了。我只是……”
她的情绪很是低落:“我只是想找回我那些记忆。”宫尚角心急,一把把人推了坐起来,两手扳着她的肩膀,语气显得很凶:“上官浅,为了那些都不知道丢去哪里的记忆,你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是不是蠢!”
“你知不知道青枫长老花了多大的心血来医治你?!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出了意外……”他突然就停住了。
你要是出了意外,我怎么办?后半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宫尚角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缓了一下,站起身。之后,在上官浅错愕的目光中抱起她往回走。上官浅出于本能,环住宫尚角的脖子。
一路无言。回到小院,宫尚角将人抱进房间,找来干净衣服给她换上,之后拿来干毛巾开始给她擦头发。
他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他也没管。上官浅内心触动,开口道:“角公子,不在乎我是谁吗?”
宫尚角没有表露过他的心意,可是上官浅感受的到。
宫尚角手上动作没停:“只要你不是无锋之人,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那如果……我是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宫尚角还是没有过多的表情:“我会杀了你。”
上官浅寒从脚起:宫尚角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却也无情的人。
后一句彻底扰乱了她的心神:“之后,我会终身不娶……”
说话间,他将一枚玉佩塞进上官浅的掌心:“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