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衣挟持上官浅的事情很快传遍了。老执刃震怒,下令严查。
宫尚角把这件事委托给了宫远徵。宫远徵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瞬间摩拳擦掌:他刚刚研究出了好几种新的毒药,正愁找不到人来试。
动谁不好偏要动他嫂嫂,这不是在他哥的雷区上蹦跶吗!
宫远徵面色阴冷的往牢房走。然而等他找到郑南衣时,人已经没了气息,一旁的桌子上是空了的药碗。宫远徵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有人来过。
这很明显是被人灭口了,能自由出入地牢,这人在宫门内的地位只怕还不低!宫远徵不敢耽搁,拔腿就往角宫跑。
“哥!哥!不好了!”宫尚角和上官浅正在廊下坐着闲聊,不约而同纷纷侧目。宫远徵跑的急,额头上已经出了薄汗。上官浅见状让人给他搬来椅子:“远徵弟弟,这是怎么了?”
“郑南衣,被人灭口了。”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宫尚角问他:“你觉得是何人所为?”宫远徵欲言又止。
“你只管说。”
宫远徵压低声音:“哥,宫门只怕进了内鬼,而且地位还不低。”宫尚角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茶杯。上官浅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开口:“依我看,未必就是宫门出了内鬼。”
宫尚角带着欣赏看向上官浅:“说下去。”
“无锋想要搞垮宫门,就不会放过选亲这个难得的机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在新娘之中,绝对不可能只安插一个刺客。昨晚郑南衣挟持我,可是却没有提任何条件。只怕,这是无锋在主动暴露,借机掀起宫门内乱……”上官浅一番话让宫远徵醍醐灌顶:“没想到 你这女人还挺聪明……”
宫尚角嘴角带了笑意:“你嫂嫂,自然聪明。”
他最初动心的,不就是这样的上官浅吗?她不是温室里的杜鹃,而是生命力顽强的玫瑰。
宫远徵懒得当电灯泡,在这里看两个人暗送秋波,借口说还有事情要忙,逃也似的出了角宫。
夫妻俩自从成婚以来难得“同床异梦”,二人同时背对着对方,各怀心事。
宫尚角在思考,执刃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此事,只怕杀了郑南衣的人,是想把脏水泼到上官浅身上,坐实她无锋的身份。他必须想办法不让上官浅引起执刃的注意。
上官浅则是在根据那天女客院落里的情形推测谁是第二个无锋刺客。她记忆力极好,脑海里依次划过待选新娘的脸,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夫人留步。”
上官浅的记忆定格在少女柔弱的面庞。她心中有了计较,手指在锦被上写着云为衫的名字。上官浅本想把这个猜测告诉宫尚角,但只是一瞬间她就放弃了。
待明日她探过云为衫,有了把握之后再告诉宫尚角吧。
宫尚角的一只手环上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把玩着上官浅的一缕青丝,眼神移到她颈间的白纱上:“伤口还疼吗?”上官浅听出他语气中的心疼,翻了个身钻进宫尚角怀中:“远徵弟弟来看过,已经不疼了。”
“不会留疤的,夫君放心。”
“嗯。”宫尚角低低的应着,随即同她咬耳朵:“夫人昨日明明可以逃,为何不还手?”那年回到宫门后,上官浅就让宫尚角教她武功。宫尚角也不反对,毕竟他不可能随时都在上官浅身边。
上官浅虽然失忆,但是身体的本能还在。宫尚角见识过她的身手。上官浅如果没有失去记忆,说不定能和他过几招,对付郑南衣根本不在话下。
上官浅的声音变得楚楚可怜:“我要是出手,把她打死了,那不就问不出想要的东西了。”似乎是故意的,她的吻若即若离落在宫尚角的喉结上:“而且,何须我亲自动手,无论发生什么,角公子都不会让我死的。”
她眼看着宫尚角眸色渐深,随后两人转移了话题。
结果,本来一早就该去试探云为衫的,硬生生到了日上三竿,上官浅才拖着酸痛的身体走进女客院落。
她一下子锁定云为衫,是有原因的。先不说别的,她看自己的眼神与郑南衣如出一辙,绝对有问题。
楼下恰好有两个姑娘在闲聊,上官浅没有惊动,悄悄听着。
“哎……我肯定是选不上了,我只拿了木牌。”
“算了,不是人人都像云姑娘和姜姑娘一样能拿到金牌的……”
“我觉得,少主肯定会选云姑娘。”
如果云为衫是无锋刺客,她的目标又是什么?嫁给少主吗?上官浅适时打断二人。
“见过上官夫人。”两个姑娘行礼道。上官浅将二人扶起:“不必多礼。请问云为衫姑娘住在何处?”
“回上官夫人,云姑娘在楼上呢。”上官浅得了答案,点点头之后就上楼了。上官浅找到云为衫的时候,她正在和姜姑娘喝茶,二人见了上官浅连忙起身。
“真是不巧了,打扰了二位姐姐。”
“夫人言重了,我们怎担得起姐姐二字。”上官浅仔细观察着云为衫的反应,并未发现任何破绽。怕被看出来,上官浅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姐姐们不必拘礼,说起来我年纪比姐姐们小,自然该如此称呼。”
聊了半晌,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上官浅突然心生一计:云为衫不是一直认为自己也是无锋之人吗?这些年关于无锋的事她也略略了解过,不如索性演一回刺客给她看。
正好,话题聊到姜姑娘并非自愿嫁入宫门,而是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上官浅暗道“机会来了”随后端起茶杯:“姜姑娘真是可怜,不如,我们想个办法帮帮她吧。”
说话间,上官浅的指尖轻点杯口。云为衫的表情有一瞬间冷意,和上官浅眼神对视。
上官浅心中暗笑:很好,她上钩了。
上官浅没想到云为衫行动速度如此之快,当晚女客院落就传出了姜姑娘满脸起红疹并且昏迷不醒的消息,人已经连夜送去医馆救治了。
大殿之上,云为衫一口咬定自己没有下毒:“那天的茶上官夫人也喝了,她可以作证。”上官浅心中冷笑,无锋之人,还真是擅长演戏,还真觉得自己和她是一伙的。
虽然如此,上官浅还是恭敬的行礼:“禀执刃,云姑娘此话不假。但是,并不能证明她没有嫌疑,若是她想要下毒,完全有办法绕过我……”
从云为衫的角度看上去,这无疑是对她的背刺!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上官浅。在云为衫身后,宫尚角将她的反应都记在心里。
宫尚角上前一步站在上官浅身边:“我夫人的担心不无道理。还请执刃允许我派人去云姑娘的家乡梨溪镇核实她的身份。”
执刃自然应允。云为衫瞬间慌乱。想起寒鸦肆让她无论如何咬死自己的身份,她更慌张了。
上官浅明明时无锋之人,却不愿帮她作证,云为衫陡然生出一种无力之感。她看着上官浅和宫尚角的背影还有两人袖袍下握着的手,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上官浅恐怕真的忘了,现在她是宫门的人,整个宫门不会相信自己却会相信她。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上官浅和宫尚角手牵手走回去。宫尚角今晚似乎心情不错:“夫人好计策。”
“夫君也怀疑云为衫有问题?”
宫尚角停下脚步:“她的反应骗不了人,不过夫人是如何试探出来的?”
“我……在她面前演了一回无锋刺客,没想到,她就信了。”
宫尚角抱住她:“我竟不知,夫人还有做刺客的天赋……”上官浅听了,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
她在宫尚角看不见的地方眼里有了泪。
上官浅紧紧回抱住他,依旧是调笑的语气,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倘若,我不是演的呢?”
就在郑南衣行刺的那天晚上,她恢复了一些记忆。迟来的回忆穷追不舍,撕咬着上官浅。虽然只有部分,已经足以让她崩溃。
血腥,杀戮,泯灭人性……无一不在提醒着上官浅,她现在的幸福是偷来的,迟早有一天她要回到无边地狱中去……
但这些,都不足以令她害怕。最恐怖的是,她还想起,抱着她的这个人,是她的目标。无锋花了近十年将她锻造成一把锋利的刀子,只等有一天刺进宫尚角的身体……
上官浅明显感觉到宫尚角身体一僵,但是她选择视而不见。
有些人,明明离你的心很近,你却不知怎么对他。
“你不是……”宫尚角的嗓音不知何时竟沙哑了。
上官浅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泪,痴痴的笑:“那……我是谁……”
“你是浅浅,你只是我的夫人。”
两人都在心甘情愿的自欺欺人。上官浅喃喃着:“是啊,我是浅浅……”
可是,她不能只属于宫尚角。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朝梦浮生。就连刻骨铭心的初遇都化成了惨烈的梦魇。
作者有话说:大家挺住,剧情要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