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山东瓜子庙,日头从正中爬到西斜,晒得路边的野草都蔫了半截。吴邪蹲在河埂上,手指无意识地薅着草叶,嘴里嘟囔着:“这都等了快一天了,人还来不来啊?”
吴三省叼着烟,看着大侄子孩子气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太嫩,这点耐心都没有,真下了墓可怎么熬。正想开口说句什么,旁边的潘子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三爷,您看路东头。”
吴三省眯眼望去,两道身影正顺着土路走来。走在前头的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低低的,侧脸冷硬如刀削,不是张起灵是谁?
可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工装裤,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张起灵全程没回头,冷着脸跟没听见似的,那姑娘却乐此不疲,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咦,凤羽?”吴邪猛地站起来,眼睛瞬间亮了,挥手喊了声,“这里!”
凤羽听见声音,立刻跟张起灵说了句什么,提着包就朝吴邪奔过来,马尾辫在身后甩得欢快:“吴邪!你们也刚到啊?”她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的欢喜直白得藏不住。
吴三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两张年轻的脸上都带着未脱的稚气,笑起来时眼睛圆圆的,倒真有几分般配。可他一想起照片里凤羽穿黑风衣的模样,想起那截过分修长的发丘指,后背就泛起股凉意——这姑娘,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走吧。”张起灵已经走到他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
吴三省刚点头,就见吴邪拉着凤羽的手凑了过来,一脸兴奋:“三叔,这是凤羽,我跟你说过的师妹。”
“她也要下去?”吴三省吸了口烟,目光落在凤羽身上。
凤羽点头,马尾辫又甩了甩:“嗯,跟我哥一起。”
“你哥?”吴三省挑眉,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回望他,然后轻轻点头:“我妹妹,凤羽。”说着,他蹲下身,抽出绑在小腿上的两把黑金匕首,递给凤羽,“保护好吴邪。”
“放心吧!”凤羽接过来,利落地插进腰间的刀鞘里,又低头把松了的马尾辫重新绑紧,动作干脆得像训练过千百遍。
“帅啊!”吴邪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夸了句。
吴三省扶着额头,暗自叹气——他这傻侄子,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队伍出发时,吴三省带头沿着窄窄的河道往西走,潘子紧随其后。张起灵跟他并排走着,脚步轻得像猫。最后面是吴邪和凤羽,两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吴邪举着相机,对着凤羽从河边捡的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拍个不停。拍完了,凤羽还拿出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把石头装进去,塞进吴邪的背包里。
“这石头有啥好拍的?”吴三省听得头更痛了,回头瞪了吴邪一眼,“别玩了,专心点!”
吴邪吐了吐舌头,倒是没再拍,可跟凤羽凑得更近了。潘子在旁边看得一脸欣慰,那眼神,活像看着自家白菜终于要被拱了。
吴三省正心烦,张起灵忽然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着,低声问:“还有疑问?”
“她真是你妹妹?”吴三省也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后面的凤羽。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凤羽是冉染认的妹妹,义父义母早已把她记在张家族谱上,于情于理,都是他的妹妹。他看了眼吴三省怀疑的表情,难得多解释了一句:“是妹妹。我让她跟着,是为了保护吴邪。下了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吴三省盯着他看了半晌。
张起灵这人,向来惜字如金,不愿说的事打死也不会开口,可只要说了,就绝不会掺假。他这才稍稍放下心,转头瞥了眼后面打打闹闹的两人,忽然心里一动,凑到张起灵耳边:“那啥,凤羽有男朋友吗?你看我家大侄子……”
张起灵隐在兜帽下的眼角似乎抽了抽。他微微偏头,看了眼正拿着野菊花给凤羽别在耳边的吴邪,沉默了几秒,认真道:“没有。”
风顺着河道吹过来,带着野草的气息。吴三省看着前面两个年轻的身影,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事,不必看得太透。至少此刻,这两个还没被世俗浸染的孩子,笑得是真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