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举着相机在墓室里转悠,镜头对准那些斑驳的壁画“咔擦咔擦”拍个不停,走到张起灵身边时,见他对着一幅残余的画像出神,便也举着相机凑过去,对着那模糊的轮廓猛拍了好几张。
张起灵像是从沉渊般的思绪里被惊醒,脸色骤然一沉,掌心倏然按上墙面那处残余的画像,指节微微一动,原本还能辨认出轮廓的壁画竟像被无形的力量抚平,瞬间消失无踪。
“小哥!你这是在毁坏古物啊!”吴邪惊得低呼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疼惜地盯着那片空白的墙面,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被打碎了。
张起灵蓦然回头,冷冷地剜了他一眼,语气冰得能冻住空气:“凤羽,他交给你了。”
凤羽无奈地耸耸肩,几步走到吴邪身边,干脆利落地抽走他手里的相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精准地删掉了那几张画像的照片,才把相机扔回他怀里。
“哎你怎么还给我删了呀?”吴邪低头一看,其他照片都在,唯独那女子的影像没了,顿时急得跳脚,忍不住偷偷瞪了张起灵一眼。心里头憋了几句想骂人的话,可一想到对方是自己心仪女子的哥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一脸沮丧,像只被戳破了气的皮球。
“那画像和我们家的渊源太深,不能被外人看见。”凤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忍不住软了语气。
“好吧……”吴邪撇着嘴应了,又嘟囔道,“那下次你们看到什么不能拍的,好歹先跟我说一声啊。”
凤羽捂着嘴偷乐,忙不迭点头应下。
“三爷!这儿有个大鼎!”潘子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难掩的兴奋。只见他借了把力,双脚在石壁上一蹬,轻巧地攀上了那尊半人高的青铜鼎,稳稳地站在鼎沿上。
“潘子!快下来!不要命了?”吴三省厉声喝道。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张起灵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具沉在墓室中央的棺材,连张海楼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得吓人。吴三省心头一凛,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加重了语气,“赶紧给我下来!”
潘子不敢怠慢,纵身从鼎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攥着块圆形的玉佩。那玉佩的色泽、形状,还有上面雕刻的纹路,竟和小哥当初在积尸地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三爷您看!这个和小哥给您的玉佩是一对!”
吴三省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但眼下显然不是鉴宝的时候,他反手将玉佩塞进裤兜,一把拉过潘子,快步站到张起灵和张海楼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具棺材。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棺材板竟向上翻起一小截,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紧接着,一团团浓如墨的黑色烟气从缝隙里冒了出来,那烟像是灌满了铅,贴着地面缓缓蔓延,却始终不向墓室顶上飘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吴三省和潘子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一只绛紫色的手臂突然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攀住棺沿,却没有进一步掀开棺材的动作。显然,它已经感知到人群中那三股令人忌惮的气息,迟缓地收敛了攻击性。
“咯……咯咯……”它似乎在墓室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千年前曾踏足此地的张家人独有的气息。僵硬的脑子艰难地运转着,用晦涩的尸语试探着发出询问。
“咯……格格……”见张起灵没有回应,张海楼清了清嗓子,用同样的尸语开口交涉,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顿挫感。
吴三省、潘子和吴邪面面相觑,谁也听不懂这诡异的“对话”,却都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静,生怕惊扰了什么。
谁知下一刻,一道清亮却淬着怒火的女声突然炸响:“姬满??”
棺材里的东西似乎愣了一下,尸语里带上了几分疑惑:“咯……格格?”(你……是谁?)
张海楼立刻闭了嘴,转头冲凤羽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是姬满。”
“好,很好。”凤羽缓缓扫视着这间阴森的墓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竟是怒极反笑,“堂堂周天子,到头来竟成了给人看门的狗,这难道不是你的报应吗?”
棺材里的东西动了动僵硬了千年的嘴巴,竟艰难地挤出一道嘶哑的人声,每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铁器里磨出来的:“你……是……谁?”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凤羽念出这句诗时,声音轻得像叹息,眼里却渐渐溢满了冰冷的杀意,那恨意浓稠得仿佛要从胸腔里溢出来,化成无形的利刃,直刺向那具棺材。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顿地问道:“凤瑶,还记得吗?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