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一路向下延伸,脚下是浅浅的石阶,每走十级便会遇到一处极大的落差,在这不见天日的灰暗世界里,仅凭普通人的肉眼根本难以察觉,稍不留意就可能一脚踩空。
就像此刻的吴邪,若不是凤羽眼疾手快,在他脚下踉跄的瞬间及时拉住他,怕是已经一头栽下去,顺着台阶滚成个球了。
“把手电打在台阶上照清楚,都看好自己脚下!”凤羽沉声警示,语气里带着不容小觑的认真。
吴三省和潘子立刻从背包里摸出矿灯戴在头上,又在两边肩膀各别了一支小手电,手里还额外攥着一把强光手电,瞬间将前方的路照得亮如白昼。
吴三省看张起灵空着双手,便扬了扬手里的备用手电:“小哥,要不要?”
张起灵摇头拒绝,倒是旁边的张海楼乐呵呵地接了过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张起灵身边,特意将光束往他脚下凑了凑,殷勤地给族长照亮前路。
一行人往下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条宽敞的回廊,尽头是一扇通体莹白的玉门。推门而入,只见墓室中央赫然停放着几口石棺,排列方式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吴邪打着手电绕着石棺走了一圈,数得真切:“正好七口,摆的位置像北斗七星。”他凑近其中一口棺材,指着上面的古老铭文,“这是战国时期鲁国的诸侯,鲁殇王。不过有些铭文太晦涩,我也看不太懂。”
“这座古墓原本是周穆王的,”张海楼扫了眼棺材上的刻字,轻描淡写地补充,“后来被鲁殇王盗了,他在上面加盖了一层,当成了自己的陵墓。”
“难怪铭文里记载他带领军队昼伏夜出,”吴邪顿时兴奋起来,举着手电照着棺壁上的图案,“原来也是倒斗的同行啊!只不过人家是官盗,比咱们名正言顺多了。”说着,他又拿起相机“咔擦咔擦”拍个不停。
吴三省盯着那七口棺材犯了难:“哪口才是墓主人的?”
“都不是。”张海楼挨个瞅了瞅棺材上的铭文,嗤笑一声,“这是古代防盗的手段,叫七星疑棺,里面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没什么值钱玩意儿。”
“真正的墓主还在更下面。”凤羽打着手电仰头打量墓室顶部的壁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连这个墓室,也是那鲁殇王鸠占鹊巢抢来的。”
吴邪闻言立刻抬头看去,只见壁画上描绘的正是周穆王驾着八骏马车访问西王母国的盛况,车马喧嚣,旌旗招展,一派鼎盛气象。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吴邪盯着壁画角落的题字,喃喃念出声,随即皱起眉头,“不对啊,这是唐朝的诗,怎么会出现在周朝的墓室顶上?”他凑近了些,又发现诗句后面还歪歪扭扭写着好多“都是假的,骗子”,字迹潦草,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
凤羽听到那几句诗,猛地一怔,手里的手电光束都晃了晃。她快步走到壁画角落,果然看到那首诗,墨色的字迹透着诡异的暗红,仔细看去,竟像是用鲜血写就。“这是谁写的?”她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悸动,眼神瞬间有些迷离。
凤族如今只剩她一人,那些早年迁往人间的族人,血脉早已稀释得所剩无几。听张家人说,他们最后隐居到了墨脱的雪山深处,从此再无音讯。而身边的这位族长哥哥,身上其实也流着一部分凤族的血……
正怔忡间,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带着微凉的温度。张起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淡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是凤族的血写的,看墨迹,应该是唐末宋初的时候刻上去的。”
“那这些棺材,还开吗?”潘子手里攥着黑折子,跃跃欲试地问。
“没必要,”张海楼撇嘴,“里面不是机关就是粽子,纯属浪费时间。”
吴三省却摇了摇头,眼里闪过老派土夫子的执拗:“开一口试试。咱们南派的规矩,见了棺材哪有不摸一把的道理?”
张海楼见状,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位置:“随意随意。”
“开哪口?”潘子看着七口几乎一模一样的石棺,有些犯难。
吴三省围着石棺转了两圈,突然停在其中一口面前,指着棺盖边缘:“这口有撬棍撬动的痕迹,棺盖也没盖严,明显被人动过手脚。”他示意潘子,“撬开条缝看看。”
潘子立刻上前,用黑折子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嘎吱”一声,棺盖被撬开一道小口。吴三省拿着手电往里一照,吴邪也好奇地凑过去探头张望,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忍不住低呼:“竟然是个外国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外国人胸口的牌子上,下意识念出上面的编号:“02200059……”
听到这串数字,张起灵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脑海中突然闪过墨脱的画面——前一世他接任族长的那天,档案馆的老头颤巍巍地在他手心里写下的,正是这串数字。而到了今日,这串曾被视为机密的数字,早已随着使命的终结变得毫无意义……
“已经结束了,这串数字。”张海楼察觉到他的失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遥远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张起灵缓缓点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
是啊,都结束了。张家背负了千年的使命,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