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沉西山,月浮东升,君孤鸿的身影也渐渐隐没在夜幕中。南宫问影的眼眶泛红,带着几分未尽的悲戚,被中原晟轻轻搀扶起身。
西门秀树“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十方剑与太虚上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猩红而刺目。北冥雷和西门秀树的面上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破碎的衣衫被斑驳的血迹浸透。
中原晟“各位,我知道归云庄的方位……”
良久,中原晟才缓缓开口。他是南蛮国人,对当地自是了如指掌。归云庄,江湖上又称“百虫堂”,庄主与堂主实为一人。中原晟为寻君孤鸿游历四方,沿途探听得诸多隐秘线索,心中已断定君孤鸿此刻定然藏身于百虫堂内。
月光如银,透过屋顶缝隙倾泻而下,给昏暗的囚室平添几分清冷。四周墙壁上烛火摇曳,光影恍惚间映出北冥雪苍白的脸庞。她只觉得手脚传来阵阵酥麻,被麻绳紧紧捆绑的部位早已失去知觉。
北冥雪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用尽力气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南宫问天身上——他被沉重的锁链牢牢缚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唯有那微弱的呼吸昭示着他尚存的气息。
北冥雪“问天哥哥……”
君孤鸿“你们认清现实吧,就算他们来了也只是自投罗网!”
君孤鸿与冷忘情并肩踏入,目光扫过被擒的两人,随即放声大笑。那笑声肆意张扬,在空旷的囚室内回荡开来。北冥雪听得心头一颤,莫名涌上一阵不安,她唯有默默为兄长和伙伴祈祷,只盼他们能化险为夷。
中原晟领着众人,取了近道,几个青年连夜疾行,终于在天色微明时抵达了玉岛城北郊的归云庄。然而,尚未等他们站稳脚跟,庄园内便涌出大批魔兵,个个杀气腾腾,直逼向众人。
北冥雷“不堪一击!”
魔兵不过依仗着人多势众,而青年却都身怀绝技。他们未曾动用兵器,仅凭拳脚功夫,便将那些魔兵打得哀嚎遍地。南宫问影侧过头,目光与北冥雷相接,后者微微颔首,随即两人踏入了庄园。
中原晟“我们也进去……”
中原晟紧随西门秀树,进入了这百虫堂。堂内陈设奇异莫测,仿佛每一件物什都暗藏玄机。堂主冷忘情立于厅前的台阶上,衣袂微扬,神情冷峻,似已静候多时。他身旁的君孤鸿则双手负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令人捉摸不透其心思。
君孤鸿“银法王,可敢与本将军决一死战!”
中原晟“有何不敢!”
双方甫一见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君孤鸿冷冷撂下一句话,足尖轻点,身形如燕,已运起轻功飞身而起,直朝庄园的后方掠去。中原晟目光一凝,未有分毫迟疑,脚下猛然发力,紧随君孤鸿的身影追逐而去。
北冥雷“我去帮中原晟!”
北冥雷拔出十方剑,腾空而起,追着君孤鸿而去。然而未等他掠出数丈,鸮群骤然涌至,羽翼翻飞间竟将他的去路牢牢阻断。那些鸮鸟双目泛着幽绿的冷光,尖喙如刃,盘旋在半空,发出刺耳的啸鸣。
南宫问影与西门秀树对视一眼,身形刚欲向前掠去,却见冷忘情已然横身挡在前方。长枪如龙,剑若寒星,两者交错之际,竟又迎上了那旋转呼啸的魔幻陀螺。空气仿佛被撕裂,场中杀机骤起,唯剩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回荡不绝。
南宫问影“秀树,你去救哥哥和阿雪,我对付他……”
南宫问影身形微侧,天晶剑迎上十字枪,金属交鸣间火花四溅。趁此瞬间,西门秀树运起太虚牵引起一阵飓风,呼啸声中模糊了众人的视线。他步若惊鸿,飘然后跃,退出战圈;再一纵身,衣袂翻飞间已闪入屋内,只余风声回荡在院中。
却是中原晟追君孤鸿而去,二人一前一后,足尖点地如风驰电掣般掠过。君孤鸿轻功虽好,终究不及中原晟精妙,转眼间便被逼到了咫尺之距。
水银伞裹挟凌厉劲气直砸而下,君孤鸿双钩瞬时迎上,钩锋交错间稳稳截住攻势。他手腕一沉,双钩向前猛推,试图逼退对手,而中原晟早已料敌先机,手中伞面一旋,顺势撑开,伞骨铿然挡住了双钩的进路,火花在金属碰撞处迸溅开来。
君孤鸿左手的钩仍抵在水银伞上,右手的钩却已悄然扬起。钩尖贴着伞面滑过,直逼中原晟面门。中原晟连退数步,双手紧握水银伞,用力一旋,卸开了压在伞上的钩势。随即,他迅速收伞合拢,迎向那支钩。
君孤鸿“休再纠缠,一招决胜负吧!”
中原晟“正有此意。”
兵器相击的脆响在空中炸开,两人的身影亦随之交错而动。中原晟再次抬眸看向君孤鸿,那张熟悉的面孔依旧,却已褪去了昔日那份单纯与善良。他心中微微一颤,但随即便压下了一切情绪。他明白,到了此刻,他再不能手下留情,也不能再容许自己心存怜悯。
中原晟轻旋伞柄,水银伞应声而开,丝丝缕缕的罡气似被牵引,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护盾,向四周扩散开来,化作无形的压力朝君孤鸿笼罩而去。然而,对面那人却未有分毫退缩,只见钩影翻飞,寒芒裹挟着紫黑色的魔气涌来,杀意凛然。
两人武功同出一脉,却在此刻针锋相对,招式间暗藏杀机,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唯有冷冽的风声与兵器碰撞的清鸣在场中回荡。
水银伞与双钩在空中交错而过,发出一声冷冽的金属鸣响。两人几乎同时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涌出,随即无力地倒在地上。中原晟的咽喉被双钩划破,鲜血顺着他的颈项缓缓流下;而他的水银伞也已深深刺入君孤鸿的腹部,鲜血浸透了伞尖与衣料相接的地方。
北冥雷驱散鸮群匆匆赶到时,中原晟已然气绝。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君孤鸿,却见粉紫色的魔气正从其体内缓缓溢出,那股源自元始天魔的黑暗力量,从来不会垂怜逝者的躯壳。君孤鸿似有所觉,缓缓抬起眼帘,与北冥雷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君孤鸿“烟雨府……南宫……雅……”
临死前,他得以做回真正的自己,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后,便随着中原晟一同奔赴黄泉。北冥雷轻叹一声,伸手替他合上那双尚未瞑目的眼。后来,又与南宫问天几人商议,最终决定将中原晟和君孤鸿合葬于一处。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