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宫尚角和宫远徵也已经在座位上坐好,就等祝余了,见祝余抱着小白虎屁颠屁颠的跟着侍卫前来,宫远徵挑了挑眉故意嘲讽:“呦,可算是来啦?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让我们等你。”
祝余停下来喘了口气,乖巧俯身致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宫尚角眼神温和地摆摆手:“无妨,过来坐。”
看见祝余听话的往宫尚角身边坐去,不知怎么的宫远徵感觉心里一阵烦躁,就是个娇气爱哭的傻瓜为什么哥哥对她那么好,越想心里越酸,在祝余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不由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边坐下:“就坐这儿!不许往我哥哥身边凑!”
祝余一个踉跄跪坐在座位上,身体不受控制的摔进宫远徵怀里,反应过来又迅速支起身子坐好,面上没什么异常,还是一样乖乖巧巧地笑着,像是一只逆来顺受垂耳兔子,倒是宫远徵的耳垂有些红,眼神飘忽故作凶狠。
坐哪都可以,祝余对这些没有要求,只要能完成任务,旁人对她的态度她并不在乎。
目睹这一切宫尚角诧异的打量了一眼宫远徵,又看了看祝余,心下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略了心中那一丝酸涩,无声的弯了弯嘴角。
看来,弟弟是真的长大了,有喜欢的姑娘了。
祝姑娘。。。很好,又与远徵年纪相仿,很是般配。
一旁的杨兰看着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看来不止一人对小鱼儿起了心思,只是,能与心上之人两情相悦长厢厮守是何等难得又何等幸运的事,如今尚且年少,他二人一人克制一人桀骜,只希望他们日后莫要留下遗憾,空留余恨。
宫尚角和宫远徵都是大家族出身,平日行走坐卧都讲究礼数,吃相自然也甚是雅致,祝余虽未受过严格的礼仪教养,但动作细致举止娴雅倒也自有一番韵味。
三人安静的吃着饭,小白虎乖乖的趴在祝余身边,比起往日角宫的死寂,如今多了个人虽然也是安静的,可是莫名感觉就是多了股热闹与生机。
其实角宫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是以,看见祝余只乖乖吃自己面前的那份饭菜的时候,宫远徵故作随意的问道:“怎么?我们宫门的饭菜不好吃?”
祝余诚实的摇头浅笑着:“没有啊很好吃。”
“那你怎么只吃面前的菜?”
祝余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夹了少许旁边的菜放进碗里,看着祝余这幅软包子的模样,宫远徵只觉得心里有气但又发不出来。明明他说话语气那么不好,她怎么就一点都不生气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怎么好欺负的人,烦死了!
就在宫远徵郁闷的戳着面前碗里的饭时,身旁的少女软着嗓子喊着他哥哥的名字:“角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宫尚角颔首,侧过身子看着祝余的眼睛,示意他在认真听,宫远徵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悄咪咪伸着耳朵听祝余要问什么。
“角公子,你认识已故的执刃夫人吗?”
已故的执刃夫人?宫尚角诧异的挑了挑眉,他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祝余低下头想了想,说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除了第一次见面宫尚角掐过她,可是他也道歉了还帮了她,她不想骗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便只是低着头。
“不方便说?祝余,你的秘密会对宫门有害吗?”
“不会的,我不会伤害宫门的!”
宫远徵忍不住插嘴道:“在我哥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宫门安危,既然你的秘密不会危害到宫门,又有需要我哥帮忙的地方,你有什么好瞒着的?”
祝余犹豫了下,试探性的问道:“角公子,你觉得用什么样的办法可以拿到宫门执刃的和离书?”
!!!
“不可能。”
这一点无论是宫尚角还是宫远徵都极为肯定。
宫尚角神情冷肃,皱着眉头,就连宫远徵都是满眼探究的看着祝余。
片刻,宫尚角沉声问道:“你为什么想拿到宫门执刃的和离书,或者换一种问法,你和兰夫人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必须回答。”
“兰夫人与我母亲关系很好,我听说她在宫门过的不开心,一直都很想离开,她离世前给我母亲寄的信里也说了想离开,我。。。”
“所以你算计我,让我带你进宫门?”
祝余慌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宫尚角我遇见你真的是巧合,我本来是想找办法混进来的,谁知道刚好遇见你了,我真不是骗你算计你,你相信我!”
祝余很少有朋友,算起来宫尚角还是她第一个朋友,虽然宫尚角可能并不这么觉得,一切都只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但是祝余真的不想让他觉得她就是个骗子,虽然她还是撒谎了。
别说是宫尚角了,就连宫远徵都看出来祝余没撒谎,因为她太好懂了,不过说她母亲与兰夫人关系很好那里估计是撒谎了,可能祝余自己都不知道,她撒谎的时候整张脸红得吓人,眼睛还不敢对上旁人的眼睛,心虚两个字简直是直接写在脑门上。
至于她说谎了是不是奸细什么的,那倒也不会,什么样的奸细千辛万苦混进宫门就是为了拿到已逝执刃夫人与执刃的和离书,还在进宫门的第一天就把任务和盘托出。
就像宫远徵说的,只要不会危害到宫门,宫尚角倒不介意给她解答。
“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你别想了,执刃对兰夫人感情很深,和离书你不可能拿到。”
祝余犹豫着补充问道:“那牌位呢?我能把牌位带走吗?”
这回,宫远徵直接震惊笑了:“祝余,你疯了?还是你还没睡醒?”
宫尚角倒是没有笑,也没有冷嘲热讽,他只是不明白:“祝余,兰夫人已经不在了,你做这些根本就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吗?这个问题刚刚她也问过杨姐姐。
杨姐姐很难过,她很在乎,即使已经过了十几年还依然在乎,甚至付出了这么多代价都不后悔。
真的没有意义吗?
是有意义的,至少,对杨兰来说,是有意义的,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
她会带杨姐姐离开的,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带杨姐姐离开。
祝余不想吃了,她小心的放下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地笑着,却在用行动表明她的不赞同:“对不起,谢谢角公子的款待,我吃好了就先离开了。”
“祝余。。。”宫远徵看着祝余缓缓离开的背影,感觉心里也有点闷闷的,转而又有些生气,这小丫头怎么不知道好歹呢,该不会是生气了吧?该生气的时候不生气,却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生气,女人真难懂!
相比于宫远徵的情绪外露,宫尚角的情绪就要更加内敛,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稍稍握紧置于桌上的手而后又缓缓松开,低垂的眼睫很好的遮掩住了眼里所有的思绪,静静地看着祝余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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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突然觉得杨兰和程少商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像,她们最大的委屈可能就是旁人并不认为这些是委屈,她们的委屈在旁人眼里是矫情、是不知好歹。
父母不理解,因为宫门执刃比一个穷书生好一万倍,他们不明白女儿有什么好不满意的,等到嫁过去了,女儿就明白了。
宫门的人不理解,执刃夫人是何等殊荣,一个送进宫门的女人,有幸被他们执刃挑中,有什么资格不满意?
丈夫不理解,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就这么心狠,难道他这么多年卑躬屈膝一心讨好她就一点都没有动摇吗?所以他任由宫门的人传宫子羽是野种的谣言,这样,她总会低头了吧。如果爱情困不住她,那孩子呢?
儿子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母亲不爱他,为什么父亲那么爱母亲母亲却仍是无动于衷。
就连亲如姐妹的侍女也不理解,她心疼她却不懂她。
最后,她说不念了,不念的是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心上人吗?也许吧。
兰夫人的一生,是从碎片里就能窥见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