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兰被阴差接引着回了阴间,祝余倒是没有立刻回九曲大山,而是停在了宫门不远处的山林中。
“不知是哪位大人相助?还请现身一见?”
祝余早就知道有人帮她,以她的实力还没法直接召来雷电,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大能在帮她。
话音刚落,祝余眼前一花,一道曼妙妖娆的身影凭空出现,随之而来的,是那道熟悉俏皮的声音。
“当当当当,小鱼儿是我呀!”
“冥王大人!”
别看这姑娘看着不过二八年华,长得妩媚惑人,实则,她已经做了数万年的冥王了。
冥界之主,冥王阿茶。
这位冥王大人常年坐镇冥界,这次八成又是偷溜上来的,祝余紧张的往四周环顾了一圈,语气中满是着急担忧:“冥王大人,您怎么自己就上来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女子也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祝余可算是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也没有完全松。
“冥王大人,您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
阿茶任她打量,抱着她的手臂蹭了蹭,还顺手摸了把小白虎,语气可怜巴巴:“小鱼儿,冥界太无聊了,我就想来找你玩嘛~刚刚小鱼儿可威风啦!超酷!”
祝余傲娇的抬了抬脑袋,语气温柔中又带着点对亲近之人的炫耀:“冥王大人都看见啦~其实也就还好啦~”
“不过,小鱼儿,那个小铃铛是不是喜欢我家小鱼儿啊?小鱼儿走的时候他可难过了~”
小铃铛?是宫远徵。
祝余原本欣喜的眼神一滞,转而变得有些失落:“宫远徵,他只是舍不得我这个朋友。。。以后他有新朋友就会忘记我了!伤心只是暂时的。”
“是嘛?”
“是!”
听着祝余语气里的斩钉截铁,阿茶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拉着祝余的胳膊着急回九曲大山,九曲大山算是阴间驻阳间办事处,也算半个阴间地盘,呆在那被找到总好过在阳间被找到。冥王在阳间被找到,才是真的要出大乱子。
至于祝余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切,阿茶并不那么认为,那小子的眼神不久前她见过,在一个强闯阴间的和尚身上。
为了他妻子留下的一把琴。
阴间多了一个名叫赵吏的阴差。
情啊,难。
难说,难解。
也是时间唯一愈合不了的伤痛,可惜,小鱼儿太小了,还不懂,不过,那小子看着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执念应该不会这么深吧。。。
不管了不管了,回去吃好吃的了~小鱼儿做的饭最好吃了,等那些烦鬼的家伙找上门来她就吃不成了。
祝余也是这么以为的,毕竟,朋友失去了就失去了,一个认识不过一月的朋友,即使关系好了点,又会记得多久呢?
可是,对于宫远徵来说,祝余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那是他想要共度一生、携手白头的人。
是他念念不忘、未曾说出口的,心上人。
宫门
祝余走了,宫门还是和之前的数年一样,像一只坐落在深山中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严阵以待它最大的敌人---无锋。
郑南衣还是暴露了,宫鸿羽也还是死了。
意外的是雾姬夫人也死了,是自焚而死,死之前将她以及她在宫门存在过的痕迹烧的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一封信送到了长老院,信里交代了所有的一切,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原来雾姬夫人竟是无锋二十年前派进宫门的细作,代号无名。
假死的宫唤羽也被发现了,计划功亏一篑,宫尚角名正言顺成了新一任执刃。
宫子羽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至亲至爱的长辈,但仍需强忍着悲痛收拾后事。雾姬夫人的东西都烧完了,没什么东西好收敛的,宫子羽只能用玉瓶装了一把飞灰挂在腰间聊以慰藉。
电光火石之间,宫子羽突然想起了不久前雾姬夫人来找他时说过的一段很奇怪的话,当时他以为那是随口一问,原来。。。
原来,姨娘早就做好决定了。
“子羽,你想做执刃吗?”
“姨娘为什么这么问?大哥才是少主。”
“没什么,姨娘只是想知道子羽是怎么想的。”
“姨娘,我不想当执刃,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富家公子,然后去江南看看,看看娘亲以前生活过得地方。”
“江南啊。。。我也许久没回去了。。。”
“那等一切事了,子羽带姨娘一起去,父亲一定会同意的!”
“好,去江南。”
月色下,雾姬夫人摸着宫子羽的脑袋温柔的笑着,那一刻,竟然有点像兰夫人。
“子羽,天凉了,回屋里吧,身体重要。”
“好,姨娘您也是。”
宫子羽站在院子里目送着雾姬夫人远去,看着她渐渐被黑夜吞噬,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感觉好像空了一块,当时也只是摇了摇头,笑骂自己真是糊涂了。
没曾想,一切早有预兆。
用一样的方法离开,这样,她就能找到她的小姐了吧。
可以一起回家了。
徵宫
自从祝余走了之后,宫远徵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药房里,不吃不喝也不制药,整日里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窗外,看的宫尚角十分担心,但是由于这几日宫门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又刚接任了执刃的位置,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徵宫看看宫远徵。
进了药房,看到连他来了宫远徵都没有反应,宫尚角心里的担心更重了。
他缓缓坐到宫远徵身边,像小时候哄弟弟那样,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问着:“远徵,怎么不吃饭?”
宫远徵没回话,只是眼眶红了,眼泪一点点从脸颊滑落到地上。
“小鱼儿嘱咐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忘了?”
听到这句话,宫远徵眼泪流的更凶了:“哥,我不吃饭,不睡觉,就待在药房,她也不回来管管我,她只是随口说的,她不要我了。”
“哥,我找不到她了,怎么办啊。。。”
宫尚角轻轻将弟弟抱进怀里:“远徵啊。。。”
经历过至亲至爱的离开,宫尚角比谁都明白时间抚不平伤痛,他只能用行动告诉弟弟还有他在。
宫远徵也不需要宫尚角的回答,他只是将头伏在宫尚角肩上放声痛哭,似是要将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哭出来。
之后,等到大家再见到宫远徵的时候,除了比之以往更加狠厉、更加生人勿进,再没有任何区别。
就好像,那个迷茫脆弱、不知所措的少年郎消失在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那也是祝余离开后的第七个晚上。
祝余二字,从此便成了宫门的禁词,尤其是在徵宫宫主的面前。
宫门人尽皆知,以致后来人还会悄悄向老人打听,为什么徵宫宫主这般讨厌那个叫祝余的人。
曾经徵宫伺候的老人也只是隐晦的摇摇头。
哪是讨厌啊。
是爱。
小宫主啊,后来再也没有那样开心热烈、眼巴巴的将整颗心捧给一个人了。